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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芜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她见到那小倌时候的场景。
小倌的家极破败，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缺了两个角，桌腿也歪斜，被人拿木块垫了垫，才勉强维持平衡。
可是这个家虽然破败，却并不脏乱。
看得出这户人家的主人虽然过得苦，却还是在认真地活着。
小倌是有好衣裳的，迎来送往面对贵客时当然不可能穿一身破烂。
明明是一个男人，为了病重的妹妹，穿上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拿起脂粉涂抹在脸上，学着怎么卖弄风骚，怎么讨达官贵人的喜欢。
有些风流公子通情达理，不喜为难下人，伺候的时候只需要细致一点，便能讨不少赏钱，可若遇到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爷，那便倒了大霉。
这些人里有许多都有变态癖好，若是被他们点了，便有吃不尽的苦头。
有好几次等那些老爷穿好衣服离开的时候，他都被玩丢了半条命。
倚春楼里有不少和他一样的小倌儿，往往干不了两年就得了那种不可言说之病，很快就死了。
人死了，草席一卷拖到城外埋了，半点儿水花也溅不起来。
可他比较幸运，干了两年半才染上那病，可是他瞒得极好，依旧继续接客，有时候下身疼痛难忍生不如死，他也得咬牙坚持。
因为他还有个病重的妹妹要银子治病，他还不能倒下。
他就像是一张挂在屋檐上的残破蜘蛛网，风吹雨淋飘飘摇摇，便就是凭借着那点韧性，坚持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那日他回到家，看到妹妹上吊死了。
那时候，小倌心里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解脱、是欣喜。
妹妹死了，不必再受疾病折磨，而他也不必苟活于世，整日卖笑给一群男人看。
他发着抖将妹妹从绳子上抱下来，将妹妹好生安葬。
迫不及待地脱掉那一身显眼的桃红色衣裳，穿上自己破破烂烂的常服，在妹妹上吊得同一个地方，他搬来凳子，紧了紧绳子，正准备就这么上吊死了。
便就在此时，谢蘅芜来了。
她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谈一笔交易。
她需要找一个小倌演一出戏，或许会吃些苦头，但是她会派人暗中保护，这小倌只需要寻机假死，她就可以给对方一笔丰厚的银子。
可没想到她刚来，就撞到这小倌上吊的场面。
谢蘅芜记得自己问小倌的话：
当时谢蘅芜很不解：“我是要你去送死，可是你为什么愿意？”
那小倌儿却喃喃自语：“十七八岁的姑娘，跟我家绣绣差不多大……”
他此生无能，护不住爹娘妹妹，若能护住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不跳火坑，他这不体面的一生，终究能体面些。
小倌还说：“我不用假死，真死就成。”
他不求回报，因为他在乎的想要的东西，从妹妹死的那一刻起就都没有了。
但谢蘅芜还是执拗地想让他提一个心愿。
那小倌想了很久，说：“瞧着贵人是个有钱有权的，若将来再见着像我们这样的苦命人，便多施舍几个铜板吧。”
当时谢蘅芜沉默许久告诉他：“你今日以命助我，我会倾力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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