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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张天铭出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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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凌若雪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笑容。她今年十八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但张翀注意到,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安。

“怎么了?”张翀接过她的书包,拉开后车门让她上车。

凌若雪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犹豫了一下才说:“张翀哥哥,今天战笑笑没来上学。”

“嗯?”

“她已经三天没来了。”凌若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担忧,“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第二天战笑笑就没来上课。我听班里的同学说……说她好像被她哥哥们关在家里了。”

张翀发动车子,神色不变:“关在家里?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凌若雪摇摇头,“但是……但是我觉得有点不安。张翀哥哥,战家会不会来找麻烦?”

张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若雪,你知道战风雄为什么那天会服软吗?”

凌若雪摇头。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能打。”张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我的平淡。”

凌若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很快又问:“那战家的大人呢?战笑笑的三姑父是南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她的另外两个哥哥掌管着战家的产业……他们会不管吗?”

张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会管。”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战家的当家人是战红旗,这个人能在一省之地屹立三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审时度势。”张翀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他需要时间弄清楚我的底细。在弄清楚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凌若雪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姐夫,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惹上战家的。”

张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叫我一声姐夫,这点事算什么?”

凌若雪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红了眼眶。她从小就没有亲哥哥,凌家这一辈女孩多男孩少,堂姐凌若烟虽然对她好,但凌若烟太忙了,忙得几乎没有时间陪她。张翀来到凌家之后,虽然名义上是堂姐夫,但对她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

“姐夫,”她忽然想起什么,“姐姐今天说要加班,让你不用等她吃晚饭。”

“嗯,知道了。”

张翀把凌若雪送到凌家老宅,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这才调转车头,往凌氏集团总部大楼开去。

他没有告诉凌若雪的是——今天下午,尚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尚辰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翀,我被调到交警支队了。张天铭今天出狱。”

就这么两句话,然后尚辰就挂了。

张翀把车停在凌氏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没有下车。他今天有些忐忑。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但水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张天铭出狱了。

战家出手了。

尚辰被调走了。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暴风雨要来了。

但他不害怕。

从终南山下来的那天,师父虚道人对他说过最后一句话:“翀儿,这红尘万丈,比太乙宫的千层台阶难走得多。但你记住,难走的路,才是上坡路。”

张翀突然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电梯。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是踩在大地的脉搏上。

凌氏集团总部大楼,第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凌若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财务报表,但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山城的夜景已经亮起来了,万家灯火铺陈开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今年二十四岁,凌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将她清冷干练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但此刻,她的眉间有一道浅浅的川字纹,那是长久以来蹙眉留下的痕迹。

自从张翀来到凌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爷爷的病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亲眼看见那个原本连床都下不了的老人,现在每天早晨能在花园里打一套太极拳。堂妹凌若雪在学校的安全也有了保障——那个叫战笑笑的女孩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甚至连她自己,这半年来也没有再犯过那种莫名的心悸——以前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慌气短,看过无数医生都查不出原因,现在想来,可能真的和张天铭下降头有关。

张翀。

她的丈夫。名义上的。

凌若烟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她和张翀之间的关系,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场交易——爷爷的安排,家族的联姻,她作为凌氏集团总裁的责任。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这个从终南山下来的年轻道人产生什么真正的感情纠葛。

但是……

她想起那天晚上,张翀在爷爷的病床前,抬手画符时的样子。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隐隐有金光流转,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个木讷寡言的赘婿,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一直以为家里养了一只温顺的家猫,忽然有一天发现它其实是一头老虎。

“凌总。”

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她的秘书林雪。

“什么事?”

“张……张先生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凌若烟愣了一下。张翀很少来公司找她,一般都是她回老宅或者公寓才能见到他。

“让他进来。”

十几秒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翀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这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和他身后落地窗外的山城夜景也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这种格格不入并没有让他显得局促,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好像他不在乎自己在哪里,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有事?”凌若烟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保持着惯常的清冷。

张翀在她对面坐下,把矿泉水放在桌上,直截了当地说:“张天铭出狱了。”

凌若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刚才爷爷打电话告诉我了。”

“尚辰被调走了。”

这一次,凌若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微微皱眉:“调到哪了?”

“交警支队。”张翀的语气平淡,“省厅政治部下的调令,理由是干部交流锻炼。”

凌若烟沉默了。她是商人,但不是一个不懂政治的商人。一个重案大队的大队长被调到交警支队,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战家出的手?”她问。

“南省公安厅副厅长廖正刚是战红旗的妹婿。”张翀说,“战家要保张天铭,不需要直接出面,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够了。”

凌若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翀。她的背影在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张翀看着她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凌若烟猛地转过身来。

“我想见一见爷爷。”

凌若烟的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要见爷爷?为什么?”

张翀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若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你从来就没有把这场婚姻当真。这些我都不在意。但现在的情况是——张天铭出来了,战家介入了,尚辰被调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

凌若烟没有说话。

“张天铭不会善罢甘休。”张翀继续说,“他在看守所里待了四十天,这四十天足够让一个本来就不够理智的人彻底疯掉。他会报复,而且不会只针对我——他会针对凌家。”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在终南山学了六年的相人之术。”张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张天铭这个人,眼底带煞,眉间藏戾,耳后见腮——这种人,你放过他一次,他不会感恩,只会变本加厉。”

凌若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山城的夜愈发深了,灯火却愈发璀璨。两江交汇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尾巴。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安排。明天下午,爷爷在家里等你。”

张翀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凌若烟一眼。

“若烟。”

“嗯?”

“谢谢。”

凌若烟怔了一下。这个男人来到凌家大半年,她对他冷言冷语过,无视冷淡过,甚至在家族聚会上让他难堪过。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而现在,他对她说谢谢。

“不用谢。”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翀点点头,推门而出。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凌若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松动——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到,那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深夜。山城,凌家老宅。

张翀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抬头看着天空。山城的夜晚多雾,星星很少能看见,但今晚例外——云层散开,露出了一弯清冷的月亮和几颗疏疏朗朗的星子。

他从背囊取出桃木剑,仔细端详着。月光洒在剑柄的铜钱上,“竹九”二字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三师姐在远处注视着他。

他想起三师姐竹九。

她把铜钱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小师弟,这枚铜钱是我的本命钱,我有两个送你一个。你带着它,就像……就像师姐在你身边一样。”

然后她就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张翀当时不懂。他才十三岁,很多事情都不懂。

但现在,他二十岁了。

七年过去了,很多事情他都懂了。

他把剑放回背囊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风里有桂花的香气——凌家老宅的后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是凌若烟的奶奶在世时亲手栽的。

“三师姐,”他在心里说,“你创建战龙组织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了很多麻烦?是不是也曾经一个人在深夜里坐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江水拍岸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竹林,昵称只有一个字:

“九。”

消息内容也很短,只有四个字:

“知道了。等我。”

张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抬头看着月亮,轻声说:“师父,您让我下山渡红尘劫。我一直以为,渡劫就是和凌若烟成亲,在红尘中磨炼心性。但现在我明白了——”

“红尘劫不是一个人过的。是所有人一起过的。”

他转身走回屋里,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坚定。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后院的两棵桂花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而山城的另一边,张天铭站在天府集团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阴冷如蛇。

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山城地图。地图上,凌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凌家老宅、凌若雪就读的学校,都被红色马克笔画上了圈。

“张翀,”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毁了我一次,我就要你十倍奉还。”

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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