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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清妍揉了揉额头,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她重新拿起张远的档案,翻开那页「婚姻状况」,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更新。
是疏忽,还是故意隐瞒?
与此同时,家属院。
一排排低矮的土黄色房子在夜色中沉默着。这是团里给随军家属安排的住所,土坯垒墙,泥巴抹面,屋顶上铺着戈壁滩上割来的枯草,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灰褐色。窗户上没有玻璃,糊着旧报纸,报纸边缘被风刮得哗哗作响。
苏念卿浑浑噩噩地走回家属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黑洞洞的。她摸索着划了根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逼仄的房间。
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一张书桌,桌面上摆着几本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本;一个旧衣柜,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屋子正中是一个生铁铸的炉子,炉子上连着火墙,火墙的通道一直通到屋顶。此刻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有一点馀烬泛着暗红的光。
墙壁上糊满了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后面斑驳的土坯。报纸上的字迹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苏念卿在床边坐下,手还撑着床沿,身体微微发抖。
整整一年了。
她还是没有习惯这里。
没有习惯每天早上被冻醒的感觉,没有习惯做饭时煤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的感觉,没有习惯上厕所要走五分钟去公厕的感觉,没有习惯那些粗鄙的邻居说话时的嗓门和腔调。
她曾经是京市文工团的团长,住着宽敞的楼房,出门有人迎送,走在路上人人侧目。她穿最好的料子,用最好的化妆品,参加最好的聚会。
现在,她是一个边疆团场小学的老师,每月工资三十二块五,住着这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每天跟一群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打交道。
她的目光扫过糊着报纸的墙壁。报纸是去年刚来时糊的,那时候她还想着,也许待不了多久就能回去。可现在一年过去了,报纸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她也从一个「临时待一段时间」的人,变成了这间土坯房的主人。
冷卫国还没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去喝酒了。
自从来到边疆,冷卫国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师长,不再是那个走路带风丶说话掷地有声的男人。他成了一个每天靠酒精麻醉自己的酒鬼,一个满腹牢骚丶怨天尤人的失败者。
每次喝完酒,他就会骂冷清妍。
骂她忘恩负义,骂她冷血无情,骂她亲手把父母送到这个鬼地方。
一开始,苏念卿还会劝他。可后来,那些话听得多了,她心里也开始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怨气。
是啊,他们是做错了事,可那是无心之失啊。他们不知道林小小是间谍,他们只是太信任那个养女了。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要被亲生女儿这样对待吗?
而且,冷清妍现在那麽大的权力,她完全可以说句话,把他们留在京市,哪怕去个普通单位也好。可她什麽都没做。
她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发配到边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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