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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另一处暗门,推着史可法、程有龙、花义兔三人入内。暗门合拢前,程有龙回头望去,只见公主立于室中,素衣单薄,左袖空荡,却挺直如松。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三百年前,北京城破时,崇祯帝自缢煤山的背影。
朱家儿女,终究是朱家儿女。
暗门合拢,将最后的光隔绝。
坤宁宫外
马士英亲率三千精兵,已将坤宁宫围得水泄不通。阮大铖立在他身侧,低声道:“阁老,那长平公主必在宫中。只要除了她,福王殿下登基便再无阻碍。”
“搜!”马士英挥手。
士兵撞开宫门,蜂拥而入。但刚进前殿,便见骇人景象——殿中梁柱、门窗、地面,竟生出无数藤蔓荆棘,粗如儿臂,缠作一团,将去路堵死。更奇的是,那藤蔓竟如活物般蠕动,有士兵靠近,便被缠住拖入深处,惨叫连连。
“妖术!又是妖术!”阮大铖变色。
“放火烧!”马士英冷声道。
士兵点燃火箭,射入殿中。藤蔓遇火即燃,但火势蔓延极慢,那些藤蔓仿佛有水汽护着,烧了又生,生了又烧。
正焦灼间,地面忽然震动。青石地砖片片碎裂,地下水喷涌而出,顷刻间漫过脚踝,且越涨越高。水中更有漩涡暗流,将士兵卷倒吞没。
“此地有古怪,撤出去!”马士英急令。
众人退出殿外,水已涨至腰间。回头看,整个坤宁宫已成一片泽国,藤蔓在水中摇曳,如群蛇乱舞。
“阁老,这……”阮大铖声音发颤。
马士英面沉如水,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天罡军,好一个帝女星!”他笑声一收,眼中露出狠色,“传令,调红衣大炮来。把这坤宁宫,给我轰平!”
“轰平?”阮大铖惊道,“这是皇宫啊!”
“皇宫又如何?”马士英冷笑,“崇祯已死,北京已破,这南京的皇宫,早晚要换主人。轰!我要那长平公主,尸骨无存!”
令下,不过一刻钟,三门红衣大炮被推至宫前。炮口对准已成泽国的坤宁宫,装药,填弹,点燃引信。
“放!”
轰!轰!轰!
三声巨响,地动山摇。炮弹轰入水中,炸起冲天水柱。殿宇坍塌,梁柱折断,那些藤蔓荆棘在炮火中灰飞烟灭。
一轮炮毕,坤宁宫已成废墟。水渐渐退去,露出残垣断壁。
“进去搜!”马士英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踏着瓦砾污水,深入废墟。搜了半晌,回报:“阁老,未发现尸首。但在后殿寻到一处地穴,内有密道,已塌陷。”
“密道?”马士英冲入废墟,果见一处地穴,已被炮火震塌,乱石堵塞。
“她跑了?”阮大铖脸色惨白。
“跑不远。”马士英眯起眼,“传令四门,严查出城之人。再飞鸽传书沿江各镇,拦截一切可疑船只。她一个断臂女子,能逃到哪去?”
他望着废墟,忽觉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指缝间溜走。
而就在此时,南京城外三十里,栖霞山深处。
金不换引着史可法、程有龙、花义兔三人,钻出密道。此处是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秘。
四人出洞,但见东方既白,晨光熹微。远处长江如带,南京城郭隐隐,坤宁宫方向,依稀还有炮声余响。
“公主她……”史可法望着南京方向,老泪纵横。
程有龙按住他肩:“史公,公主以身为饵,为我们争得生机。我们若辜负她,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道长说得是。”花义兔从怀中取出那面天罡军旗——公主亲手绣的那面。她将旗展开,对着晨光,但见三十六颗金星灼灼生辉,长剑指天,气吞山河。
“从今日起,天罡军才算真正成立。”程有龙肃然道,“公主以血为誓,以命为引,点亮最后一星。我们三十五人,当以这面旗为号,召天下义士,伐无道,清君侧,复山河!”
“伐无道,清君侧,复山河!”史可法、花义兔、金不换齐声应和。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鸟纷飞。
而在他们身后,栖霞山深处,另外三十二条人影,正从不同密道口陆续钻出——是张开北、魏泽南、陈晓东、朱天甲等其余星主。他们在城中分头突围,依金不换所给地图,皆汇聚于此。
三十五颗星,一颗不少。
只缺了那一颗帝女星。
“公主她……”陈晓东急问。
程有龙摇头,将公主留玉佩、独身诱敌之事说了。众人默然,魏泽南一拳捶在树上,树身震颤。
“马士英,阮大铖!”他咬牙道,“他日必取尔等狗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程有龙道,“当务之急,是去庐州见黄得功。得他相助,我们才有立足之地。”
“如何去?”张开北问,“马士英必已传令各关卡,我们三十多人,太显眼。”
“分头走。”朱天甲道,“三五人一队,扮作商旅、难民、行脚僧,各自寻路去庐州。以半月为限,在庐州城南大柳树下会合。”
“好主意。”程有龙点头,“但需定个暗号。”
花义兔想了想,道:“便以公主所绣军旗为记。见面时,一人说‘星垂平野’,另一人接‘月涌大江’。再展旗为证。”
众人记下。当下分作八队,各自择路。程有龙、史可法、花义兔、金不换一队,扮作投亲的老少;张开北、魏泽南、陈晓东一队,扮作走镖的武师;朱天甲、黄宗羲、张煌言一队,扮作游学的书生……
八队人马,在晨光中分道扬镣,散入江南烟雨。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山洞中忽然传出细微声响。
那已塌陷的密道深处,乱石微微松动。一只手,一只女子的、沾满血污的手,从石缝中伸出。
然后是另一只——空的袖子。
长平公主朱媺娖,竟从塌陷的密道中爬了出来!
她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左臂断处又渗出血来。但她还活着,靠着化天木事先在密道中布下的藤蔓网,挡住了塌方的乱石。
公主爬出山洞,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望着三十五颗星消失的方向,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
“活着……真好。”
她挣扎坐起,从怀中摸出一物——是那半块绣完的军旗,她悄悄藏下的。她将旗贴身收好,望向北方。
“程道长,史尚书,诸位义士……我们庐州见。”
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辨了辨方向,一瘸一拐,走入深山。
而在她身后,南京城方向,忽然钟鼓齐鸣——是皇城的方向。那是新君登基的礼乐。
马士英终究是赶在今日,拥立福王朱由崧即位,改元弘光。
南明,就这样仓促诞生了。
只是这新朝的太阳,才升起,便已蒙上一层血色。
而在那血色之外,三十六颗星辰,正悄然汇聚。
只待东风起,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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