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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日，上午10点。
阳光比前几天更烈，晒得放风场的水泥地发烫。
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
空气里有股焦躁的味道，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却怎么也下不来
放风场，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来回踱步。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界限
苏凌云靠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脑子里一刻也没停。
她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废弃区被封了，东风井那条路死了。白晓昨天传来消息，说有工具到手——螺丝刀、钳子、电线，都藏在床板下面，那丫头胆子真的大。沈冰观察到生面孔出现，芳姐和孟姐可能联手了。何秀莲收到了神秘纸条，儿子被带走，有人在查案。
脑子里那些事转来转去，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碾得她太阳穴发紧。
她需要时间。
可她没有时间。
每天都有新的事发生，每天都有新的人出现。就像现在——
“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脆生生的，带着点惊喜。
苏凌云睁开眼睛，看见小云正朝她跑过来。小云跑得很快，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带着笑。她跑到苏凌云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姐，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半天。”
苏凌云看着她。
小云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眼角还有一点点黄。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还是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她眼睛里的东西。
“什么事？”
小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姐，我发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洗衣房后面，有个破柜子，柜子后面有个洞。”小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以藏东西，没人知道。”
苏凌云的心跳快了一拍。
洗衣房后面，破柜子后面，有个洞。
那个洞她知道。
那是肌肉玲以前藏东西的地方。
肌肉玲在那洞里藏过盐，藏过工具，藏过很多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后来林小火在那里藏东西。上次盘查之后，她们把东西全搬走了。
小云怎么知道？
她盯着小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发现的？”
小云眨了眨眼睛。
“我那天被罚打扫洗衣房，扫到后面的时候，看见那个破柜子。我想把它挪开扫干净，一挪，就看见后面有个洞。”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姐，我是不是不该说？那个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凌云看着她。
阳光照在小云脸上，那副胶布缠着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她眼睛里的东西。但她的表情很无辜，很单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
“那个洞，你告诉别人了吗？”
小云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苏凌云点点头。
“那就别说。”
小云用力点头。
“嗯，我记住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凌云看着她。
“还有事？”
小云抬起头，又低下。然后她把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来。
一个苹果。
红彤彤的，不大，但圆滚滚的，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小云把苹果递过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姐，给你。”
苏凌云低头看着那个苹果。
“哪儿来的？”
“医务室。”小云的声音小小的，“我……我没舍得吃，一直藏着。”
她把苹果往前递了递。
“姐，你吃。”
苏凌云看着她。
小云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那件灰扑扑的囚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捧着苹果的手有点脏，指甲缝里有灰，但那苹果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的，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你自己吃。”苏凌云说。
小云摇头，摇得很用力：“我不吃，我给姐的。”
“你生病了，你吃。”
“都好了！”小云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姐你看，我全好了！”
她原地转了一圈，那只不太利索的脚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真的好了，一点也不疼了。姐你吃，你肯定好久没吃过苹果了。”
苏凌云看着她。
好久没吃过苹果了。
是啊，好久好久了。久到都快忘了苹果是什么味道。这里只有窝头、白菜汤、咸菜疙瘩，偶尔有点肉星子，就算是过年了。苹果这种东西，只活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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