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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骑,清一色的白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秦琼冲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把长槊,槊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他冲进突厥骑兵的后队,一槊刺穿一个骑士的胸口,拔出来,又一槊刺穿另一个。
然后是程咬金。
他带着他的亲兵从另一侧冲出去,斧头抡起来,呼呼响。
他一斧头砍翻一个,又一斧头砍翻一个,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道宗的骑兵从正面压上去。
他的枪很快,一枪一个,专刺喉咙,不刺别的地方。
殷开山的步兵从两翼包抄,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把突厥骑兵的退路截断了。
屈突通、牛进达、罗士信、裴行俨、裴仁基——唐军的将领们一个一个冲出去,带着各自的队伍,像一把把刀子,捅进突厥骑兵的阵型里。
苏无为站在高台上,千里镜跟着那些将领移动。
他看见秦琼的槊尖在人群里闪,每闪一下,就有一个突厥骑兵倒下。
他看见程咬金的斧头在人堆里砸,砸出一个缺口,又砸出一个缺口。
他看见李道宗的枪在喉咙间穿,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他看见牛进达的刀在人群中砍,左一刀,右一刀,刀刀见血。
但他也看见了突厥骑兵的反击。
刀疤脸将领没有跑。
他勒住马,转过身,举起刀,喊了一声什么。
苏无为听不见,但他看见那些撤退的骑兵停下来了。
他们勒转马头,重新列阵,弯弓搭箭,对准唐军。
一轮齐射。
箭矢如雨,落在唐军骑兵的阵型里。
有人中箭落马,有人捂着眼睛惨叫,有人从马上栽下去,被后面的马蹄踩死。
苏无为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插着一支箭,还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看那支箭,然后从马上栽下去,不动了。
他的心揪了一下。
但仗还在打。
突厥骑兵的反击很猛,但他们的阵型已经散了,人少了,马也少了。
唐军的骑兵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把他们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刀疤脸将领在圈子里左冲右突,想杀出一条血路,但每次都被挡回去。
苏无为看见他最后一眼——他骑在黑马上,举着刀,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几十个亲兵冲出了包围圈。
他的背后插着两支箭,一支在肩膀上,一支在腰上,但他没倒。
他跑得很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北边的烟尘里。
剩下的突厥骑兵,有的投降,有的战死,有的跑散了。
战场上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完全没声音”的安静,是那种——爆炸声停了,喊杀声停了,马蹄声停了,只剩呻吟声、哭泣声、风吹过尸体的声音。
苏无为站在高台上,放下千里镜,看着那片战场。
地上到处都是尸首。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四肢伸展。
马尸和人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血渗进土里,把黄土染成了黑红色。
烟尘还没散尽,在风里慢慢飘,像一层薄纱,盖在这片修罗场上。
他低下头,不看。
光幕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地雷破骑,战事得胜,李世民‘感念’+两时辰,全军‘敬服’合计+三时辰。”
“当下余寿:九日又一时辰三刻。”
“根脚差事:道统传扬——当下一百零五/一千。”
他收了光幕,从高台上下来。
腿是软的,踩在梯子上差点踩空。
他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一半,看见阿沅蹲在一个伤兵旁边,正在包扎伤口。
她的手上全是血,袖子上也是,脸上也是,但她的手很稳,和在家里熬药的时候一样稳。
裴惊澜站在不远处,刀上还有血,但不是她的。
她看见苏无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好。”
苏无为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兴许没睡好。”
裴惊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秦无衣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剑已经擦干净了,抱在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苏无为看见她的靴子上有血——不是她的。
“你杀了几个?”他问。
秦无衣没答。
他也没再问。
李世民从帅旗下走过来。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站定,看着他。
“苏公子,”他说,“你的地雷,救了许多人。”
苏无为张了张嘴,想说“殿下过誉”,但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片战场,看着那些尸首,看着那些呻吟的伤兵,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殿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草民只是动了动嘴。”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苏无为的肩膀。
“动嘴也是一种本事。”他说,“孤手下能打仗的有一堆,能动嘴的没几个。”
这话他说过,在汾水岸边。
但那时候苏无为没觉得有什么,此刻听来,鼻子一酸。
李世民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稳,一步是一步,甲胄在晨光里闪着光。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战场上,照在尸首上,照在血泊上,照在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身上。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帐子。
阿沅追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公子,喝粥。”
粥是热的,冒着白气。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放了红枣。
他坐在铺盖上,端着碗,看着帐帘外头的阳光。
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眯起眼,喝完了那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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