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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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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第1/2页)

最后两圈铁丝还没拆完,拔舌钩在土坑里颤了一下。

这抖动和他的触碰没关系,是钩子自己在动。

陈无量手上加了速,拇指和食指夹着铁丝末端往外抽,第六圈的铁丝刚脱离钩身,拔舌钩整个从泥土里弹了起来。

钩尖在空中划了个弧,直奔他的脸。

他侧头避开,钩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墙砖里,入砖半寸。

“小心!”徐半城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喊晚了,钩子已经钉在墙上了。

但真正要命的东西和那一钩子没关系。

拔舌钩脱离泥土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上了陈无量的喉咙。

这力量没有旁人动手,是从钩子里释放出来的封声之力。

他的喉结像是被一圈铁箍牢牢箍住,气从丹田顶上来到了嗓子眼就堵死了,胸腔里的气压越来越大,脸憋得通红,嘴张着,一个音都挤不出来。

灵堂里的蜡烛同时灭了一半。

剩下的两根镇魂钉从棺板上同时弹了出去,一根飞到墙上,一根插进了供桌的桌面里。

棺盖被从里头顶开了一条一尺宽的缝。

女声倾泻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嗡嗡声,也没有了断断续续的尖笑,传出来的是一整套完整的断肠哭曲式,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入骨,每一个音都跟陈无量之前用的调子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他。

用他自己的哭法来对付这满堂的活人。

灵堂里的温度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穿貂皮的女人最先扛不住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砖,头耷拉着抬不起来。

金链子胖男人靠在旁边一个宾客身上,眼皮耷拉了一半,嘴唇发紫。

嫡长子扶着供桌的边沿,身子一直往下出溜,像是骨头被抽了。

“陈先生!你说句话啊!”徐半城冲着他喊。

陈无量张着嘴,脖子上的青筋鼓了出来,嗓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发不出来。

所有的手段,震棺哭也好,引魂哭也好,全建立在声音上头。

没了声音,他手里的铜棒就是根铜管子,他身上的孝衣就是块白布,他什么都不是。

他跪在西南角的泥坑边,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攥着铜棒。

铜棒的棒身上的刻纹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烫。

棺材里的断肠哭越来越响,灵堂里的宾客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

他们不是在磕头,是撑不住了。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徐半城红着眼睛冲他喊,声音都劈了。

陈无量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棒,掌心的热度在往指尖蔓延。

他把铜棒翻了个面,看着断面的刻纹。

棒身上刻的那些纹路,跟他嗓子里发出来的哭腔是对应的。

引魂哭的变调灌进铜棒里,铜棒会代替嗓子产生声波。

铜棒本身就是一个共振器。

如果嗓子发不出声,铜棒能不能替他发?

他张开嘴,把铜棒的棒头塞进了嘴里。

铜棒的金属味冲上来,又凉又腥,他的牙齿咬住棒身,上下两排后槽牙牢牢咬住,铜棒被固定在了口腔正中。

他把气从丹田往上提。

气到了嗓子眼被封声之力堵住了,往常的路走不通。

他换了条路。

气流绕过声带,走鼻腔,从鼻咽部拐弯,贴着上颚的弧度往前冲,撞在了铜棒的棒身上。

铜棒在他嘴里嗡地震了一下。

声音出来了。

闷的,碎的,像是有人把一口钟扔进了河底,隔着一丈深的水往上敲。

不成调,但铜棒确实在响。

陈无量咬着铜棒,调整舌头和上颚之间的间距,把气流的角度往左偏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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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铜棒的震动频率变了,从杂乱的噪音里慢慢捏出了一个音来。

引魂哭第三式的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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