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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左手的一枪,生死狙击时刻(第1/2页)
车队到了。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一前两后,在宪兵摩托车的引导下缓缓驶入兵工厂的大门。后面跟着两辆军用卡车,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的,里面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车队的阵势压得整条公路上的行人都往两边退,路口的巡捕也不敢多看一眼。
郑耀先趴在旧厂房三楼的窗台后面。他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只有头部和肩膀稍稍抬起。老毛瑟步枪架在一块垫着旧报纸的砖头上,高度刚好能让他贴着瞄准镜观察南门广场的全貌。
镜头里的世界被放大了。
南门广场像一个微缩的沙盘——宪兵们在大门两侧列成两行,枪托拄在地上,刺刀在阳光下反光。兵工厂的厂长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站在红毯尽头,表情庄重而僵硬。旁边站着几个军方代表,一个个挺着胸膛。
宋孝安站在红毯的右侧。黑色中山装,黑皮鞋,右手握着那把加了锰钢板的黑伞。伞收拢着,竖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一根普通的手杖。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三月的上海并不热——那些汗是别的东西挤出来的。但他的站姿纹丝不动,双脚钉在地面上,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
十点四十二分。车队驶入了兵工厂大门。
前导警车在门口分开,让出了中间的通道。第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滑行到红毯前方,缓缓停住。
司机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右侧——按照郑耀先的修改方案,车门从右侧开启。
侍从官拉开了车门。
何部长迈出了右脚。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他的皮鞋碰到红毯、身体从车厢里伸展出来的那零点几秒——
宋孝安动了。
他在部长身体露出车门框的同时,猛地将黑伞撑开。伞面展开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嘭”的轻响——三公斤重的伞在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把伞高高举起,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了部长的东南侧。
黑色的伞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暗哑的光泽。
何部长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大概觉得今天的侍从撑伞的角度有些奇怪——明明是大晴天,伞却横在他的右侧,挡住了半边视线。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迈步向红毯前方走去。
然后——
枪响了。
不是从烟囱方向。不是从所有人防备的东南侧制高点。
而是从兵工厂东侧围墙外面——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色办公楼。二楼和三楼之间的一扇窗户。
距离大约三百米。
特高课的替补射手。
不是毒蛇——毒蛇还在大队部的审讯室铁椅子上坐着。是毒蛇被捕之后,特高课紧急派来的另一个人。一个没有毒蛇那么精准、没有那么冷静、但也绝对不是新手的狙击手。
子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飞来。
它穿过了三百米的空气、穿过了阳光和微微偏转的东南风——精准地撞在了何部长右侧那把黑伞的伞面上。
如果那是一把普通的布面伞——子弹会像穿过一张纸一样轻松贯穿,继续飞向身后的人体。
但那不是普通的伞。
子弹撞在了八毫米厚的锰钢板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广场上空炸开——像有人用铁锤猛击了一口大钟。那声响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
巨大的冲击力通过伞骨传到了宋孝安的手臂。三公斤的铁伞在手里猛地一颤,伞柄像一条活过来的蛇一样在他掌心里打滑。他整个人被力道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右脚踩空了红毯的边缘,踉跄着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倒。
他的手腕酸麻到了几乎失去知觉的程度。手指僵硬地、死亡般地锁在伞柄上。指节发白。整条右臂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伞——
伞没有倒。
锰钢板上嵌着一个变形的弹头。弹头被撞击得像一朵压扁的铁花,歪歪扭扭地卡在钢板表面。伞面的黑绸布被撕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但子弹没有穿透。
何部长被反应极快的侍从官一把拽进了车里。车门砰地关上了。轿车立刻倒车退入了大门遮挡后面。宪兵们像潮水一般涌向车辆四周,形成了两层人墙。
广场上炸开了锅。尖叫声、枪栓拉动的喀嚓声、无线电呼叫的滋滋声、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跑步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一个人是静止的。
郑耀先。
他趴在旧厂房三楼的暗处。老毛瑟的瞄准镜没有对准广场上那团混乱。
他的镜头锁死在枪声传来的方向——东侧围墙外。那栋三层灰色办公楼。
他在枪响的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弹道逆推。心算。不需要纸笔。子弹入射角、钢板上的撞击位置、伞面的倾斜角度——这些数学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条无形的直线。这条线从伞面出发,往东南方向延伸了三百米,指向了那栋办公楼二楼和三楼之间的一扇窗户。
他调整了准星。
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那扇窗户的阴影之间微微颤动。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身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那个替补射手正在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显然他没想到第一枪竟然没有穿透目标。钢板和子弹碰撞的巨响把他也吓了一跳——他不是毒蛇,没有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镇定。他的手在发抖。枪栓卡住了。
郑耀先屏住了呼吸。
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广场上的尖叫声消失了。汽车的引擎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的,缓慢而沉重。
他的意识收缩到了一个针尖上——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窗户后面晃动的人影,和食指第一关节上扳机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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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触感是温的。
扣扳机。
老毛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独有的低吼。像一头被惊醒的老兽。后坐力把枪托顶进了他的右肩窝。
第一发子弹跨越三百五十米——击中了那扇窗户的木质窗框。偏了半拃。
不是枪不准。是那个射手在他开枪的瞬间往右侧本能地缩了一下身体。
郑耀先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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