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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没松手。
赵卫国猛地往回一挒,肩膀撞上门框,带着陈彦的身体狠狠扭了一下。
骨头错位的沉闷声被外头的嘈杂盖了过去。
陈彦左边小臂的纱布被赵卫国粗糙肮脏的手背重重蹭过。
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馊臭味混着泥垢的触感,顺着皮肤传导。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直冲脑门。
他猛地甩开手,往后踉跄两步。
单手撑着那张被撞歪的红木桌,剧烈地干呕起来。
腰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扭到了。
眼镜顺着汗津津的鼻梁滑下来半寸。
他没去推。死死盯着赵卫国那只手,眼神里全是嫌恶。
赵卫国得了自由,愈发猖狂。
“少拿公家压我!这地就是我的!”
唾沫星子喷在半空。
唐清书站在原地,没看陈彦。
她的左手还在棉袄口袋里。
指尖顺着粗糙的布料内衬往下探。
碰到了那块冰凉的铁疙瘩。
生锈的钥匙。边缘有些硌手。
右手紧紧按在怀里,隔着布料死死压着那个略微变形的铁皮盒。
掌心那道柳叶状的印记烫得惊人。
绿芒在皮肉底下乱窜,试图冲破束缚。
双手手背上的冻疮已经结痂。
刚才用力握拳,食指指腹的痂皮崩开了一条细缝。
轻微的麻痒混着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爬。
她没觉得难受。痛觉能让人清醒。
那份按了血手印的未签署完成的菌菇厂协议书,还摊在红木桌上。
红色的指纹边缘已经干涸。
唐清书瞥了一眼。
胃里空得发酸,像塞了团发霉的湿棉花。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个干瘪红薯,这会儿在舌根泛起一阵阵苦水。
“出去说。”
她声音不大,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等赵卫国反应,她直接转过身,跨出了办公室的高门槛。
正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
惨白。刺眼。没有任何温度。
大队部院子里的泥地被冻得硬邦邦的。
阳光把围观村民的影子拉得短促且锐利,像一把把插在地上的匕首。
赵卫国跟着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张沾满油渍的伪造家谱。
几个本家壮汉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陈彦一手捂着腰,一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脚步僵硬地挪到院子里。
指尖沾着点不知哪来的油腻汗渍。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唐清书停在院子正中央。
她没理会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左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
食指和拇指捏着那把布满暗红铁锈的钥匙。
生锈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哑光。
“赵叔。”
唐清书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院子里的嘈杂。
“你说那片废墟是你二大爷过继给你的,锁也早就换了。”
她把手举高了一点。
“那这把能开正房大门铜锁的钥匙,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把钥匙上。
赵卫国原本抓着家谱的手剧烈一抖。
他死死盯着那块铁疙瘩。
脸色由涨红瞬间褪成了煞白。
眼角的黑泥垢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把钥匙不该存在。
三年前,他明明已经把唐家所有的抽屉都翻烂了。
他亲手把那些旧锁头连同钥匙一起扔进了后山的烂泥塘里。
唐清书把钥匙翻了个面。
钥匙柄的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T.F’。
唐父名字的缩写。
刻痕很深,里面填满了经年累月的黑泥。
“这上面有我爸亲手刻的字。”
唐清书看着赵卫国。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或愤怒。
只有一种看着死物的冷漠。
赵卫国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往前扑了一步,伸手想去抢。
陈彦强忍着腰部的剧痛,往前跨了半步,侧身挡在唐清书面前。
“别碰我!”
陈彦的声音低沉阴狠,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左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刚才被触碰的恶心感还在胃里翻腾。
赵卫国被他这副神经质的模样吓得缩回了手。
“那是假的!你偷的!你随便找把破钥匙来糊弄人!”
赵卫国开始撒泼。
声音大得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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