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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顺着半敞的门缝挤进堂屋。
唐清书坐在八仙桌前。
右手捏着那支细长的朱砂笔。
清晨斜射的阳光打在斑驳的桌面上,把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铺开的老宅翻新草图上。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没落下去。
指尖传来的感觉不太对劲。
昨天错过了清晨的冥想窗口,经脉里的木系能量运转得有些滞涩。
那种细微的麻木感顺着指甲盖往上爬。
不疼。
但就是让精细动作变得迟钝。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食指。
木质的笔杆在指腹上磨蹭了一下。
触感有些发木。
左手虎口的伤势倒是已经彻底痊愈了,新长出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连个疤都没留下。
她把左手搭在桌沿上。
掌心贴着粗糙的木纹。
脚底下的青砖传来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是老宅地基深处散发出来的异能波动。
很淡。
如果不把感知放到最大,根本察觉不到。
她空空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水。
昨天傍晚吃下去的那个烤红薯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上腹部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她没理会胃里的动静。
右手手腕一沉。
朱砂笔的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滞涩的指尖用力,红色的墨迹在代表后院的位置画下了一个圆圈。
那是她标记的暗道入口。
也是她预留的菌菇培育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唐清书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脚步声太重,太急。
不像是来串门的。
堂屋的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推开。
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料子。
唐清书抬起眼皮。
还没来得及看清李娟脸上的表情,李娟已经快步走到了八仙桌前。
手腕一抖。
哗啦一声。
那匹石榴红的绸布被猛地抖开。
红色的布料在半空中扬起,遮住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
眼前的光线暗了半寸。
紧接着,绸布直直地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
正好盖在八仙桌正中央。
唐清书刚画好的暗道标记,连同那张草图,全被压在了下面。
刺眼的石榴红铺满了整个桌面。
红得有些扎眼。
“清书啊,大娘昨晚翻腾了半宿,总算把这块好料子找出来了。”
李娟的声音很大。
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热切。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粗糙的手,用力抹平绸布边缘的褶皱。
唐清书坐在长凳上没动。
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只是笔尖现在悬在红布上方。
她看着那块红布,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赵卫国昨晚被押走,老宅现在是她的了。
她需要这个空间。
“大娘,这布……”唐清书开口,声音很轻。
她伸出左手,捏住红绸的一角。
想要把它掀开。
底下是她的实验室规划。
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牌。
李娟没等她把话说完,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常年干农活的手劲极大。
粗糙的老茧刮擦着唐清书手背上细嫩的皮肤。
有些发疼。
“你听大娘说。”
李娟拉着她的手,热切地指向堂屋东南角。
“那块地方,向阳,风水最好。大娘看过了,等翻修的时候,就把那堵墙打通,盘个大火炕。”
李娟的眼睛里闪着光。
“到时候,这红绸子就拿来做喜被的面儿。多喜庆。”
唐清书的背脊一点点挺直了。
背部的肌肉绷紧,像一条绞紧的麻绳。
识海里的异能核心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产生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她强忍着那股眩晕。
左手手指在李娟的掌心里屈伸了一下。
没挣脱。
“东南角不能盘炕。”唐清书看着李娟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但语速放慢了,“我看了地势,那里适合搭架子。大队里的菌菇厂虽然建在后山,但我得在家里留个地方做菌种培育……”
“哎哟,那些个小孩子闹着玩的营生,哪有正经日子要紧。”
李娟笑着打断了她。
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更重了。
她把唐清书的左手死死按在红绸上。
“你跟余淮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有了宽敞的火炕,明年就能早早给宋家添个大胖小子。这才是女人的正经出路。”
唐清书停止了挣扎。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失焦。
视线越过李娟的肩膀,落在那堵灰暗的土墙上。
耳边李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生儿育女的宏大计划。
每一个字,都在往这间屋子里填土。
要把她活埋在“待嫁儿媳”的身份里。
她以为用医术、用菌菇厂的利益,就能换来平等的尊重。
她以为李娟是个通情达理的后盾。
𝙸 𝐁𝙸 Qu.v 𝙸 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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