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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她手腕和颈侧的皮肤上,带着水面上特有的湿润而微凉的气味。
“你今天回那封邮件的时候,手抖了没有?”陆战野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比平时低一些。
“没有。”
“那回完之后呢?”
叶时初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挡风玻璃内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回完之后站在厨房里把那杯水喝完了,然后闻了一下窗台上的薄荷。手没有抖。”
陆战野在黑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伸过手来,握住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手指收拢的力度不紧不松,像捧着一只容易碎的东西但又不显得太小心。叶时初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在路灯透进来的暗光里只有轮廓隐约可见,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纹理贴着她的皮肤。
“你不用每件事情都自己端着。”他说。
叶时初没有抽回手,她把手掌翻过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两个人的手在黑暗里稳稳地握着,像两棵并排的树在看不见的地下把根系缠在了一起。
“回那封邮件的时候我确实没有端。”她说,“但回完之后有一会儿,我站在厨房里确实在想——如果他质询完一号证据之后接着质询二号证据,我手里还有几层可以退。”
陆战野没有接话。他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手指交错形成的阴影在他手背的皮肤上铺开一道纤细的暗纹。
“你还有几层?”他终于问。
“一层。”叶时初说,“于汉宁签过字的那页纸,原件复印件都在。林为诚那张授权书,原件不在我手里。如果陆慎文质询到了第三层,我需要把林为诚本人带回海城。”她把目光收回来,“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走那一步。林为诚在小镇上住得挺好。他的公司是被借名注册的,他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陆战野没有劝她。
他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转了半个圈,用拇指沿着她食指的关节线慢慢画了一道弧。“那就先不走那一步,等他质询到第二层再说。”
她在黑暗里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他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叶时初睡在红砖楼的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
她翻了个身,听到院子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均匀而持续,像一种古老的催眠。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飘着邮件回函里那几行字的轮廓,但那些字没有形成完整的句子,只是散在黑暗里慢慢变淡,像墨迹滴进了水里。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油锅的声响。她裹着毯子坐起来,看到陆战野正在灶台前面煎鸡蛋,油烟和香气混合在一起从厨房门口飘出来。他听到她坐起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醒了。”
叶时初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回沙发扶手,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煎蛋是单面的,边缘微焦,蛋黄还是半流动的,旁边放着两片烤过的吐司和一杯热牛奶。她坐下来低头用筷子把煎蛋的边缘夹起来咬了一口,脆的,蛋液从破口处缓慢地流出来,在白色的瓷碗里铺开一层橙黄色的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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