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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红星纺织厂南区,破败的库房焕然一新。
二楼临时政审办公室内,气氛紧绷。
军区政工科副科长周正明靠在掉漆的折叠木椅上。
他端着搪瓷茶缸,吹开茶叶梗,视线越过热气,盯着对面的林笙。
这个女人在京城风头太盛。
拿捏高教部,强占纺织厂,军委甚至专门为她批了特级编制。
周正明心里很不痛快。
军区的规矩,政工管人事,后勤管物资。
一个连军装都没穿过的女人,敢把招生名额全攥在手里?
张副部长递了话,绝不能让她办得太顺。
“林总工。”周正明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桌上。
他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往前一推。
“规矩就是规矩。这许向阳笔试算是满分,但他爷爷解放前在天津卫开洋行,典型的资本家出身。”
周正明手指敲着桌面,官腔打得极足。
“这种成分,怎么进军委直辖的特级战略院校?万一接触到保密医疗资料,出了问题,你背得起这责任?”
办公桌前两米处,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许向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肘打着两块方正的补丁。
他双手紧紧贴着裤缝,指尖抠着粗糙的布料,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他考的第五所军医学校。
前四次,全被政审刷了下来。
林笙坐在桌后,黑色列宁装衬得身形笔挺。
她看都没看那档案袋,直接翻开手边的笔试卷子,抽出最上面那张。
“第四题,腹部贯穿伤伴随肠管外露的野外急救。”林笙指着卷面,嗓音平稳,“他写了用草木灰压迫止血,并在十五分钟内寻找替代血管吻合。步骤精确到毫米。”
林笙抬起眼皮,视线钉在周正明脸上。
“这种在绝境里找活路的战地直觉,你们政工科考得出来?”
周正明面孔一板。
“直觉当不了饭吃!”他拔高音量,摆出政工干部的威严,“医术再高,也不能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成分不干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成分?”林笙把卷子推开,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她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他父亲叫许国安。”林笙将信纸拍在桌面上,“民国三十七年,死在保密局渣滓洞。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周正明愣住,一把抓起档案袋翻找。
“档案上根本没写!”他抖着那几页薄纸,“上面写的是失踪!”
林笙指着那张泛黄信纸的右下角。
那里盖着一枚鲜红的私章。
“肖老亲自开的证明。”林笙语气毫无波澜,“许国安是当年平津战役的地下情报员,单线联系人就是肖老。为了保护家属,档案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周正明盯着那枚红印,后背立刻渗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着衬衫。
肖老爷子!
军委里跺一跺脚,整个四九城都要地震的大人物。
这张证明摆在这,谁敢说许向阳成分有问题,就是打肖老爷子的脸,质疑当年的地下情报网!
周正明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双手如同接烫手山芋般把档案推回林笙面前,抓起桌上的红印泥,在“政审合格”那一栏用力盖了下去。
连搪瓷茶缸都忘了拿,周正明撞开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门被带上。
许向阳站在原地,双眼发涩,用力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林笙把档案收进抽屉,“你的手很稳,解剖学基础扎实。明天上午八点,去操场集合。”
许向阳猛地挺直脊背,对着林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院长,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学院的!”他喉咙发紧。
“我不要你的命。”林笙拿起钢笔,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我要你学会保住别人的命。出去。”
三天后。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红星纺织厂南区新立的门柱上。
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外。
总参保卫局特勤大队长赵铁山跳下车,指挥着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抬着一块蒙着红绸的巨型紫檀木牌匾走向大门。
“林总工,陈老亲自题的字。”赵铁山一把扯下红绸。
阳光下,“华夏战地急救与医学科学院”十一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操场上。
第一批五十名学员穿着崭新笔挺的国防绿军装,列队站得笔直。
这些人,有各大军区野战医院抽调的尖子,有医科大学保送的高材生。
个个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
他们盯着走上临时木制讲台的林笙,底下压着极低的气音交头接耳。
“这么年轻的院长?”
“听说连正规大学文凭都没有。给宋部长开颅的事,八成是吹牛。”
许向阳站在第一排,听着旁边的议论,手指捏紧。
他见识过林笙的手段,绝不允许别人看轻。
林笙走上讲台。
深蓝色列宁装挺括,长发盘在脑后。
没有麦克风,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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