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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封没动过?”
马厂长两步蹿过去,抬脚踹在老赵头肩膀上,气的浑身肥肉乱颤,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这老东西莫不是想推卸责任,连物资局的钢印都敢拿出来挡枪,真当京城来的首长好糊弄吗!
“你个老梆子还敢狡辩,”马厂长揪住老赵头衣领往上提,“铅封没断,难不成废油是隔着铁皮桶自个儿渗进去的啊!”
“厂长,真没断啊…”老赵头双手乱摆,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掉,“四个桶底到现在还立在西库墙根呢,不信您让人去验!”
胡师傅蹲在坑边心里直犯嘀咕,老赵头平时胆小怕事,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动军工料,莫非真是外头转运站出了鬼?
他攥着铁抹子站起身,“林总工,那天领料确实是我大徒弟剪的铅封,扣子完好无损,半点撬痕都没有啊。”
肖破敌迈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从靴筒抽出三棱军刺,“不用吵,去库房把空桶翻过来瞧瞧桶底焊缝就清楚了。”
“焊缝?”孙振邦凑过来瞪大眼,“破敌小同志,你是说特务从桶底钻眼抽换了桐油,再拿锡焊补死?”
肖定国蹲下身捻了捻碎砂,仰起头接话,“锡焊抹层黑漆,不翻底根本瞧不出,物资局三号转运站肯定有他们的人。”
肖墨林单手按住腰间皮套,转头吩咐身后警卫,“带两个班封锁市物资局三号转运站,把经手这批油料的人全扣下连夜审!”
“是!”警卫立正敬礼,带着人快步跑出车间大门。
马厂长抬手抹了把额头热汗,一屁股坐在砂堆上拍着大腿叹气,“抓了特务也没辙了啊,咱们厂压箱底的桐油全搭进去了!”
完了完了,四川的生桐油走水路再转火车,来回折腾没有半个月根本到不了洛阳,这军令状算是彻底砸手里了!
“林总工,”马厂长苦着脸仰头看林笙,“从四川紧急调拨特级桐油,就算挂军运专列,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啊!”
孙振邦急的原地转圈,扯开领口直扇风,“十天半个月?西山那台进口立式车床还等着米下锅呢,哪等得起这么久!”
“谁说非得等四川的桐油了?”林笙解开腕表看了眼时间,抬眼看向车间角落堆放的白色铁桶,“重铸厂库房里有水玻璃吗?”
胡师傅愣了一下,手里的铁抹子差点滑落,“林总工,您说的是泡花碱硅酸钠?那玩意儿库房倒是有五吨,都是用来调耐火泥糊炉壁的啊!”
这女总工莫不是急糊涂了,水玻璃粘性是足,可刷在砂模里干的慢不说,一旦烤过头就发脆掉渣,哪能拿来铸十吨重的大铜桨!
“胡师傅,”林笙迈步走到地坑边缘,“不用桐油,咱们改用水玻璃二氧化碳吹气硬化砂,十二个小时就能合箱浇筑。”
“啥?吹气硬化?!”胡师傅眼珠子瞪的溜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使不得啊林总工,那法子上海厂刚试过,铸铸小齿轮还成!”
他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比划着四米宽的大坑,“这是十吨重的七叶大悬臂,吹气硬化的砂芯强度根本撑不住铜水冲刷,一浇准漏!”
旁边的老铸工们也跟着窃窃私语,纷纷摇头觉得这位京城来的女将官太异想天开,外行指导内行这不是拿国宝开玩笑嘛。
“上海厂塌箱,是因为他们的硅酸钠模数配错了,”肖文渊解下算盘袋,单手托着木框走到大坑边,“胡爷爷,你们库房里的水玻璃比重是多少?”
胡师傅被这半大娃娃问的一愣,下意识回道,“波美度五十,模数二点八,全是天津化工厂来的老料。”
这小娃娃怀里揣个算盘,难不成还能算出砂子硬不硬,真当翻砂是账房先生算鸡蛋呢!
肖文渊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模数太高粘性不够,按一百斤洛阳原砂加六斤半水玻璃,再兑百分之一点五的氢氧化钠溶液降模数。”
他停下拨珠的手,仰起小脸看向胡师傅,“把模数降到二点三,再掺百分之二的煤粉防粘砂,吹入二氧化碳三十五秒,抗压强度能翻两倍半!”
“两…两倍半?!”孙振邦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数字,手抖的差点握不住钢笔,“文渊啊,加点烧碱水就能让水玻璃砂比桐油砂还硬实?”
“化学反应生成的硅酸凝胶会锁死石英砂颗粒,”肖文渊合上记事簿,“连进烘箱烤三天三夜的工夫都省了,吹完气当场就能下芯子。”
胡师傅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嗡嗡直响,这娃娃连化工厂配料的门道都摸的门儿清,难道真能不烘箱直接浇铜水?
“可咱们车间没有专门的吹气嘴子啊,”马厂长爬起身,指着满地散砂苦笑,“这么大个砂模,拿根胶皮管子往里吹气,外头硬了里头还是软泥!”
“没有现成的,我给你们改一套分流插管!”肖定国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弯腰掏出扳手和割炬,“马伯伯,厂里气焊用的废氧气瓶和四分铁管管够吗?”
马厂长连连点头,“管够!机修间外头堆着二十多个空瓶子,四分管库房里有一大捆呢!”
“四弟,”肖定国扭头看向肖破敌,“你用碳化钨钻头在铁管壁上打三排螺旋斜孔,孔径一点五毫米,我来改减压阀分流器!”
“好,”肖破敌应了一声,拎起工具箱就往机修间走,步子迈的飞快。
林笙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向马厂长和胡师傅,“马厂长,把全厂的碾砂机全开起来,按文渊报的配比投料,半点分量不许差!”
“哎!听林总工的,拼了!”马厂长把心一横,扯开嗓子冲工人们大喊,“全体都有,去西库扛水玻璃和烧碱,把三台碾子全给我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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