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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记住拿到东西立刻离开不要回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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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公诉

第一章血色保时捷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午夜的城市。街道空旷,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李桂芳裹紧了橘红色的环卫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手中的长柄扫帚机械地划过路面,扫开被雨水打落的枯叶和零星的垃圾。她凌晨三点就要开始工作,赶在早高峰前把这条主干道清理干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她只是习惯性地抬手抹了一把,目光专注在眼前的路面。

就在这时,一阵撕裂夜空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狂暴而急促。声音来自街角,瞬间逼近。李桂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刺目的红光如同地狱的火焰,穿透雨幕,一辆低矮流线的跑车正以骇人的速度冲过十字路口。红灯在它面前形同虚设。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危险”的判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影子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又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砸在地上。李桂芳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路中央。扫帚脱手飞出,断成两截,滚落在水洼里。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没有丝毫停顿,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短暂地尖叫了一声,留下两道扭曲的黑色印记,随即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雨夜中,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建筑物间回荡,渐渐远去。

死寂。只有雨水敲打路面的声音,单调而冰冷。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街对面,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年轻女孩,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另一个方向,一个出租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推开车门冲下来,看着路中央那个一动不动、被雨水冲刷的身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按不准按键。

“喂?110吗?出……出事了!撞死人了!车跑了!红色的跑车!速度太快了!在……在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快!快来人啊!”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现场。李桂芳躺在冰冷的马路上,身下渐渐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迹,与雨水混合,蜿蜒流淌。她的橘红色工作服在车灯和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那顶环卫帽滚落在不远处,沾满了泥水。

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市检察院大楼里,公诉一处的办公室弥漫着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检察官许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他三十出头,面容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他正准备翻开下一本案卷,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许明,来我办公室一趟。”是处长赵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

许明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处长办公室。

“坐。”赵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刚转过来的案子,交通肇事逃逸。凌晨三点多,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一个环卫工人被撞身亡。肇事车辆逃逸,初步判断是辆红色跑车。”

许明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一份简短的报案记录复印件,几张现场照片,一份模糊不清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截图,还有一份初步的现场勘查报告。照片上,湿漉漉的路面,散落的扫帚碎片,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张行车记录仪截图更是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车尾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带,车牌根本无法辨认。

“目击者呢?”许明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文件夹的边缘。

“有两个,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便利店出来的女孩。司机说只看到是辆红色跑车,速度极快,撞人后没停。女孩吓坏了,语无伦次,只说车是红色的,像闪电一样冲过去。”赵刚叹了口气,“交警队那边初步勘查,现场除了轮胎印和撞击碎片,没太多有价值的线索。肇事车辆还没找到。”

许明翻看着现场照片,目光停留在死者那身橘红色的工作服上。他沉默了片刻,合上文件夹:“知道了,处长。我去现场看看,再去趟交警队。”

“嗯,去吧。抓紧点,虽然是交通肇事,但性质恶劣,社会影响很坏。”赵刚叮嘱道。

许明点点头,拿着文件夹走出处长办公室。他回到自己座位,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窗外,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城市刚刚苏醒,车流开始涌动。许明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简单的案由:“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一个在雨夜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一辆在午夜狂奔的红色跑车。看起来,这似乎又是一起并不复杂的“普通”交通肇事案。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塞进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章迷雾重重

许明推开市交警支队事故科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混杂着烟草、汗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墙上挂着巨大的市区交通图和事故处理流程图。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几张疲惫的脸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的工位,那里坐着事故科的负责人,一个头发稀疏、身材微胖的老警察,姓王。

“王科长,打扰了。”许明掏出证件和工作函,放在对方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市检察院公诉一处,许明。来跟进昨晚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的肇事逃逸案。”

王科长抬起头,眼袋浮肿,显然也是熬了夜。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许明的工作函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哦,许检啊。坐吧。案子刚移交过来,我们也在全力排查。”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椅子。

许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肇事车辆有线索了吗?现场轮胎印和碎片分析出什么结果没有?”

王科长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比许明手里的那份稍微厚实一点。“初步判断是辆保时捷911,最新款或者近两年的款型。红色的。轮胎印痕和现场残留的几块车灯碎片都指向这个车型。”他翻开文件夹,推到许明面前,“这是现场提取的轮胎印痕照片和碎片比对报告。”

许明仔细看着照片。湿滑路面上的轮胎印记扭曲而深重,显示出车辆在高速行驶中曾有过剧烈的转向或制动动作。碎片照片则清晰地展示了几块红色的塑料残片和一小块带镀铬边框的灯罩玻璃。“保时捷911……”许明沉吟着,这个车型本身就意味着车主非富即贵,“监控呢?那个路口应该有交通监控。”

“调了。”王科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昨晚雨太大,能见度很差。拍到的画面很模糊,只能确认是辆红色跑车,看不清车牌。不过……”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许明追问,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里的异样。

王科长搓了搓脸,像是要驱散困意:“我们扩大了排查范围,调取了肇事车辆可能逃逸方向沿途几个重要路口的监控。在距离现场大约三公里外的一个私人银行门口的高清监控里,拍到了一辆红色保时捷911驶过,时间点非常吻合。那个监控角度好,拍到了驾驶位。”

他操作鼠标,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清晰度很高,即使在雨夜,也能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红色的保时捷911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而过,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男子,侧脸轮廓分明,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许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张脸。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的独子,林子豪。一个经常出现在本地财经新闻和社交版面的名字,以张扬和奢靡著称。

“林子豪?”许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案件的性质瞬间变得不同了。

“是他。”王科长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车牌也对上了,就是他名下的车。”

许明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林子豪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几秒,问道:“人呢?车呢?”

“车还没找到。”王科长摇摇头,“我们派人去了他登记的住址和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发现那辆红色保时捷。至于林子豪本人……他家里人说,他昨晚参加了一个私人派对,喝多了,很晚才回家,现在还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不方便见客?”许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撞死了人,一句不方便就完了?血液酒精检测做了吗?”

“做了。”王科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许明,“接到报案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医院,对林子豪进行了抽血检测。这是报告。”

许明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检测结果一栏清晰地打印着:乙醇含量15mg/100ml。

“未达到酒驾标准?”许明眉头紧锁。20mg/100ml是酒驾标准,80mg/100ml是醉驾。15mg/100ml,这个数值非常微妙,恰好卡在安全线以下,意味着林子豪在事发时,血液酒精浓度在法律上并不构成酒驾或醉驾。这与他“喝多了”的说法似乎有些矛盾。

“技术科确认过了,样本采集和检测过程都没问题。”王科长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许明盯着报告上那个冰冷的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了敲。直觉告诉他,这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刻意。他合上报告:“目击者呢?出租车司机和那个便利店女孩,他们的笔录详细吗?能不能指认驾驶者?”

王科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正要跟你说这个。那个出租车司机,今天早上突然打电话来,说昨晚雨太大,他其实没看清驾驶座的人,之前说看到是年轻人只是他的猜测。至于那个便利店女孩……”他叹了口气,“她家里人今天一早带着她来销案了,说小姑娘受了惊吓,精神恍惚,记不清事情经过,之前的说法都是胡言乱语,要求撤回证言。”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关键目击证人,一夜之间全部改口?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监控呢?”许明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银行门口那个高清监控的原始录像,还有你们调取的其他路口的录像,我需要拷贝一份。”

王科长操作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为难神色:“许检,这个……恐怕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许明盯着他。

“技术科那边……早上发现系统出了点问题。”王科长避开许明的目光,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存储昨晚监控录像的服务器分区好像出了故障,数据……数据可能丢失了。技术员正在抢修,但恢复的希望……不大。”

许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高清监控录像,偏偏在确认了肇事者身份后,偏偏在他来调取之前,服务器分区“恰好”故障?血液检测“恰好”未超标?目击证人“恰好”全部改口或失忆?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这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眼前迅速收紧,试图将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抹去。

就在这时,王科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变得更加古怪。放下电话,他看向许明,眼神复杂:“许检,刚接到通知。死者李桂芳的家属……刚刚和肇事方达成了和解协议,接受了赔偿,决定不再追究,要求撤案。”

许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和解?撤案?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撞死在雨夜街头,肇事者逃逸,证据链在眼皮底下被迅速瓦解,最后以家属接受赔偿私了告终?

窗外,阴沉的天空依旧压得很低,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却驱不散办公室里弥漫的冰冷和诡异。许明看着王科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显示“未超标”的酒精检测报告,以及电脑屏幕上那个显示“数据丢失”的提示框。

这起看似“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在确认肇事者身份后的短短半天之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里面那份写着“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文件夹,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我知道了。”许明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警惕,“谢谢王科长。这个案子,我们检察院会继续跟进。”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许明快步走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需要立刻回检察院,需要重新梳理一切。林子豪、消失的证据、改口的证人、蹊跷的和解……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这层迷雾,他必须亲手撕开。

第三章匿名威胁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许明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沉闷的节奏,像他胸腔里压抑的鼓点。王科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那份“未超标”的酒精报告、服务器故障的提示框、家属撤案的消息……所有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这绝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湮灭。

推开市检察院厚重的玻璃门,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纸张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公诉一处的办公室比交警队事故科宽敞明亮许多,但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反而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压抑。几个同事正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构成日常的背景音。许明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脚步比平时更沉。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邻桌的苏晴抬起头,这位刚来不久的实习检察官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关切看向他:“许哥,回来了?交警队那边……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新人的谨慎。

许明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还好”的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有点复杂。”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保护程序正缓缓流动着检察系统的徽标。他伸手握住鼠标,轻轻晃动,屏幕亮起,显示出他离开前打开的文档——那份标题为“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初步审查意见”的文件。

他需要立刻整理思路,把在交警队的所见所闻形成书面报告。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林子豪那张定格在监控画面里、带着冷酷平静的脸不断在眼前闪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敲击键盘,记录下车辆型号、车主信息、监控情况以及证人改口、数据丢失、家属和解等关键疑点。每一个字敲下去,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办公室里的同事也陆续下班离开。苏晴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许哥,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太累了。”

许明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嗯,写完这点就走。”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敲击键盘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正写到关于酒精检测报告数值的疑点分析,突然——

嗡……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一条新短信。

许明皱眉,谁会在这个时间发短信?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点开信息,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识相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许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扫过紧闭的房门,扫过窗外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轮廓。威胁?警告?来自谁?林子豪?还是他背后那只操控一切的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了几件事:第一,截屏保存这条短信;第二,尝试回拨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第三,将短信内容和号码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不是恶作剧。对方知道他,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并且毫不掩饰地发出了警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试图继续工作,但心神已乱。那条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再次看向电脑屏幕,准备将这条匿名威胁也记录在案,作为新的疑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屏幕上正在编辑的Word文档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蓝色!蓝屏!许明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键盘,试图强制保存或操作,但键盘和鼠标都失去了响应,像两块冰冷的废铁。

几秒钟后,蓝屏消失,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去。主机箱里风扇的嗡鸣声也戛然而止——它自动关机了。

许明的心跳如擂鼓。他立刻按下电源键重新启动。电脑风扇再次转动,屏幕亮起,熟悉的系统启动画面出现。然而,当进度条走完,进入桌面后,许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桌面上,原本整齐排列的文件夹图标——包括那个标注着“李桂芳案”的文件夹——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系统默认的几个图标孤零零地挂着。他快速点开“我的电脑”,进入D盘分区——那里是他存放所有工作资料的地方。然而,分区内空空如也!所有文件、文件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冷汗顺着许明的额角滑落。他尝试打开回收站,里面同样空空荡荡。这不是简单的死机或误删。这是彻底的、毁灭性的清除!他立刻尝试使用系统还原功能,但提示还原点已被删除或损坏。他打开浏览器,试图联网搜索数据恢复软件,却发现网络连接异常缓慢,甚至无法打开任何网页。

一股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最初的震惊。这不是巧合!短信警告在前,电脑被黑在后,目标明确——就是要毁掉他手中所有关于李桂芳案的资料!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而且有能力、有手段,直接侵入他的工作电脑,进行如此精准而彻底的破坏!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需要帮助,需要技术支持。他抓起桌上那个记录了威胁短信的笔记本,冲出办公室,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技术科。

技术科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许明推门进去,里面只有技术员小赵一个人,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三块并排的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小赵!”许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小赵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看清是许明,松了口气:“许检?吓我一跳,这么晚还没走?”他注意到许明凝重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的电脑出问题了。”许明走到小赵旁边,语速很快,“就在刚才,收到一条威胁短信,紧接着电脑蓝屏死机,重启之后,D盘所有文件,包括李桂芳案的全部资料,全都不见了!回收站也是空的,系统还原点也没了。网络也出了问题。”

小赵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威胁短信?资料全丢?”他立刻起身,“走,去你电脑看看。”

两人快步回到许明的办公室。小赵熟练地坐到许明的椅子上,开机,进入系统,打开磁盘管理器,又调出命令提示符窗口,输入一串串复杂的指令。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也变得沉重起来。

许明站在一旁,紧盯着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和诊断信息,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反复尝试了几种数据恢复的方法,最终都失败了。他关掉所有窗口,身体重重地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色异常难看。

“怎么样?”许明沉声问道。

小赵转过头,看向许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许检……这不是普通的病毒或者误操作。这是专业级的定向攻击。对方手法非常老练,用了强力的擦除工具,不仅删除了文件,还反复覆写了磁盘扇区,彻底销毁了数据痕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很可能还留下了后门,你的电脑……甚至整个内网,现在都不安全了。”

专业级的定向攻击。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许明的耳膜。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台屏幕已经恢复桌面、却空空如也的电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璀璨的光芒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在空白的屏幕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

迷雾之中,那只无形的手,终于不再隐藏,露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第四章权力阴影

空荡荡的电脑屏幕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映照着许明僵立的身影。技术员小赵那句“专业级的定向攻击”和“留下后门”的警告,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经,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嘶嘶作响。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凝结的寒意。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对手的肆无忌惮远超他的预估,这不再仅仅是掩盖一桩交通肇事,而是对他个人、甚至对司法程序本身的赤裸裸宣战。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记录了匿名短信的笔记本上。指尖划过那行冰冷的文字——“识相点,别给自己找麻烦”。威胁与毁灭,接踵而至。他需要反击,但手中已无寸铁。李桂芳案的所有电子资料荡然无存,仅凭记忆和之前零星的纸质笔记,根本不足以支撑任何正式调查。挫败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接下来的几天,许明陷入了近乎偏执的忙碌。他重新梳理仅存的线索:林子豪、那辆红色保时捷911、事发路口的监控(虽然关键部分丢失)、改口的目击者、蹊跷的酒精报告、迅速接受赔偿的家属……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人为操控的痕迹。他利用工作间隙,避开内网,用个人手机和加密通讯软件,小心翼翼地联系可能接触过原始物证的人,试图拼凑出被抹去的信息碎片。技术科的小赵私下帮他检查了办公室电脑,确认了后门的存在,并建议他暂时不要在这台电脑上处理任何敏感信息。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让许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这天下午,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普通快递被放在许明的办公桌上。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许明狐疑地拿起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摄于一个光线幽暗、装潢奢华的场所,背景隐约可见高档酒柜和皮质沙发。画面中央,两个男人正举杯相碰,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左边那个穿着休闲但价值不菲的年轻人,正是林子豪。而右边那个穿着便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许明再熟悉不过——正是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的科长,王振国!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隐蔽,像是偷拍,但两人的面容清晰可辨。拍摄时间显示在案发前三天。许明的心脏狂跳起来。王振国!这个在案发后向他出示“未超标”酒精报告、对监控故障语焉不详的关键人物,竟然在案发前就与肇事嫌疑人林子豪私下会面!这绝非巧合。

他立刻拿着照片再次找到小赵。“帮我看看,这张照片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合成的?”

小赵接过照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纸张和打印效果,又用专业软件扫描了许明手机翻拍的照片文件。“从像素分布、光影过渡和边缘锐度来看,不像后期合成。应该是原始照片打印出来的。”小赵肯定地说,“拍摄设备应该不错,偷拍能做到这种清晰度,对方也是下了功夫。”

许明深吸一口气。这张照片,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王振国的立场不再是模糊的官僚作风,而是直接指向了可能的渎职甚至受贿!林子豪家族的能量,已经渗透到了负责事故调查的关键环节。这解释了为什么证据会接二连三地“意外”消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许明脑中成形。他需要传唤王振国!以这张照片为突破口,直接询问他与林子豪的关系,以及案发前后他经手的关键证据为何会出问题。这步棋风险极大,王振国背后可能站着更庞大的势力,但许明别无选择。他必须撕开这层看似坚固的保护网。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传唤通知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详细列出了需要王振国说明的情况,重点围绕其与林子豪的私人关系、酒精检测报告的原始数据来源及保管流程、监控录像丢失的具体技术原因等。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就在他即将完成通知书,准备提交内部审批流程时,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许明吗?我是张为民。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检察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点,检察长突然召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传唤通知书,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检察长办公室。

张为民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文件,听到许明进来,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坐。”张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检察长。

张为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许明啊,最近辛苦了。李桂芳那个交通肇事案,我听说了些情况。”

许明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检察长,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正在深入调查。”

“嗯,有责任心是好事。”张为民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这个案子现在社会影响不太好。家属那边已经接受了赔偿,达成了和解。肇事方也表达了悔意。我们检察机关,既要打击犯罪,也要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和谐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许明:“我的意见是,这个案子,证据链上存在一些客观困难,既然民事部分已经解决,社会矛盾也平息了,可以考虑尽快结案。把精力投入到其他更重要的案件上去。你说呢?”

许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检察长这番话,看似商量,实则已是明确的指示——要求他放弃调查,草草结案!他强压住内心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检察长,这个案子涉及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性质恶劣。而且,目前调查中发现了一些人为干扰证据、甚至威胁办案人员的严重情况。我认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肇事的范畴,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犯罪。”

“哦?人为干扰?威胁?”张为民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有确凿证据吗?办案要讲证据,不能捕风捉影。现在网络舆论复杂,我们更要谨慎,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许明,你是我很看重的年轻骨干。公诉一处副处长的位置空出来有段时间了,院里正在考虑人选。最近,省院也在关注我们市院干部的培养和提拔。关键时期,更要稳字当头,做出成绩,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要因为一些枝节问题,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也影响了整个检察院的形象。”

“枝节问题?”许明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检察长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结案,是命令;继续查下去,不仅案子办不成,连他自己的前途都可能葬送。那看似关切的“提拔”暗示,此刻听来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两人分割在明暗之间。

张为民看着许明紧绷的脸,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城市。“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许明也站了起来,感觉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检察长,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检察长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加刺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尚未提交的传唤通知书上。王振国的名字清晰刺目。就在刚才,他还准备用这张纸作为刺破黑暗的利刃。而现在,检察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张纸连同他所有的努力,都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通知书上“王振国”三个字。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巨大的权力阴影投射进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结案?前程?还是……真相?许明闭上眼,检察长那句“做出正确的判断”在耳边反复回响,像一句冰冷的咒语。他该何去何从?

第五章暗流涌动

检察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一块巨石砸在许明心上。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直往上蹿。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放任自己急促地喘息起来。张为民那张看似温和却字字诛心的脸,那句“做出正确的判断”,像毒蛇的信子,反复舔舐着他紧绷的神经。

桌上,那张墨迹已干的传唤通知书静静躺着,“王振国”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提交?意味着公然违抗检察长的明确指示,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权力的靶心之下,那柄悬在头顶的“提拔”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放弃?李桂芳血肉模糊的身影、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文件已删除”、照片里王振国与林子豪碰杯时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轰鸣。

不。许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他不能放弃。如果连他都屈服了,李桂芳的血就真的白流了,那些被抹去的证据、被篡改的真相,将永远沉入黑暗。但硬碰硬无异于自杀。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体制外的、暂时不被那无形大手覆盖的角落。

死者的家属。那个在巨额赔偿协议上签了字,匆匆离开的李桂芳的女儿——李小梅。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仅仅是金钱的力量吗?还是……有更深的恐惧?

许明没有动用内网查询,也没有拨打任何可能被监听的办公电话。他拿出自己的旧手机,换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拨通了李小梅留在卷宗里的联系电话。漫长的忙音后,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疲惫而警惕的女声响起:“喂?哪位?”

“李小梅女士吗?我是市检察院的许明。”许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关于你母亲李桂芳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电话里不方便,我们能见面谈吗?地点你定,要安全、安静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就在许明以为对方会挂断时,李小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起:“……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顶楼天台。别带别人。”

“好。”许明没有多问一个字。

第二天下午,许明换了一身便装,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混在下班的人流中,绕了几个圈子才抵达约定的地点。老棉纺厂家属院是典型的筒子楼,破败、拥挤,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他爬上顶楼,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天台的风带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小梅已经等在那里。她比卷宗照片上更瘦,也更憔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紧紧抱着胳膊,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扫视着许明身后。

“李女士,我是许明。”许明出示了一下证件,没有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李小梅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钱……我们已经拿了,协议也签了。案子……不是结了吗?”她的声音干涩。

“案子没有结。”许明语气平静但坚定,“你母亲是被人撞死的,肇事者逃逸,证据被人为破坏,目击者改口。这不是意外,是谋杀,有人在掩盖真相。”

李小梅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别查了……许检察官……求求你……别查了……”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他们找过你?”许明的心一沉,追问道,“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们?”

李小梅猛地摇头,又拼命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们……他们给我打电话……说……说要是再闹……就让我儿子……跟我妈一样……”她终于崩溃,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他们还……还往我家门缝里塞……塞了一张照片……是我儿子放学路上的照片……用红笔……画了个叉……”

许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死亡威胁!而且是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林子豪背后的人,手段之卑劣狠毒,远超他的想象。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李小梅,看着我。你告诉我这些,就是在帮你母亲讨回公道,也是在保护你和你儿子的安全。只有把这些人绳之以法,你们才能真正安全。我需要证据,任何证据,关于威胁你的人,或者关于案子的真相,你想起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李小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许明,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电话是……是变声的……照片……照片是打印的……没有地址……没有名字……”她抽噎着,“我只知道……他们……他们手眼通天……连……连警察都……”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惊恐地捂住了嘴。

“警察怎么了?”许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李小梅拼命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许明知道再逼问下去只会让她彻底崩溃。他留下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账号和简单的使用说明,塞进李小梅颤抖的手里。“拿着这个。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再遇到危险,用这个联系我。记住,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女人,转身离开了天台。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蒙了视线,也掩盖了身后压抑的哭声。

离开筒子楼,许明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李小梅的恐惧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不仅操控证据,更直接对受害者家属进行人身威胁,肆无忌惮。他需要更直接的、来自内部的证据。血液样本!那份蹊跷的“未超标”酒精报告是此案第一个被动手脚的关键点。

他想到了一个人——市司法鉴定中心物证室的王磊,大家都叫他小王。小王技术过硬,为人耿直,以前因为一个案子跟许明打过交道,对司法鉴定中可能存在的猫腻深恶痛绝。最重要的是,他不在检察系统内,相对独立。

许明再次启用那部旧手机,拨通了小王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小王,是我,许明。”

“许哥?”小王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但随即压低,“你怎么用这个号?”

“长话短说,李桂芳交通肇事案,死者血液酒精检测报告是你那边出的吗?”

“……是我经手的。”小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有些异样。

“报告显示未超标,但肇事车辆当时的时速和撞击力度,司机不可能毫无反应。你当时检测,样本状态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过了足有十几秒,小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许哥,这事电话里真没法说。那份样本……有问题。不是原始样本!我怀疑……被人调包了!但我没有证据,原始记录……不见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最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许明的心跳骤然加速:“调包?你能确定?”

“我做了两次!第一次结果异常,我申请复检,结果……结果就变成了未超标!第二次送来的样本编号虽然一样,但……但里面的抗凝剂残留量不对!肯定不是同一个人的血!我报告里写了‘建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可上面直接用了‘未超标’的结论!”小王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小王,我需要你掌握的所有情况,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许明当机立断,“我们见面谈。时间地点你定,要绝对安全。”

“……好。”小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明天晚上八点,城北废弃的化工厂旧址,东边第三个锈蚀的储罐后面。那里没人去,信号也差,监听不了。”

“好!注意安全,别被人跟踪。”

挂断电话,许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血液样本被调包!这是指向林子豪及其背后势力直接伪造关键证据的铁证!小王是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也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诱饵。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分。许明提前抵达了约定地点。城北废弃化工厂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残破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他熄了车灯,将车停在远处一片荒草丛中,徒步潜入。夜风穿过空洞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东边,找到了第三个巨大的、锈蚀严重的储罐。罐体冰冷,散发着金属特有的腥气。他隐身在储罐巨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废弃的厂区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八点零五分。八点十分……小王没有出现。

许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拿出那个旧手机,没有信号格。他尝试拨打小王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不详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再等等,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

八点二十五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技术科小赵的名字。许明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许哥!”小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恐,“出事了!刚……刚接到消息!司法鉴定中心的王磊……小王!他……他下班骑电动车回家,在建设路和淮海路交叉口……被一辆渣土车撞了!人……人当场就不行了!”

嗡——

许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巨大的黑暗和死寂,凝固在这片废弃的钢铁坟场之中。

第六章陷阱

王磊的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许明心上。听筒落地的闷响在死寂的厂区里格外刺耳,小赵那句“人当场就不行了”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许明靠着冰冷刺骨的储罐壁,缓缓滑坐在地,粗糙的水泥地硌着骨头,他却感觉不到疼。夜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管道,卷起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呛得他几乎窒息。

不是意外。绝不可能是意外。

小王刚刚成为指向血液样本被调包的关键证人,就在赴约途中被一辆渣土车撞死。时间、地点,精准得令人胆寒。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更知道他每一步的动作,甚至可能监听了那个他自以为安全的旧手机!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何等庞大、狠毒且无所不在的网。李小梅的恐惧,王磊的死亡,都在无声地警告他:下一个,会是谁?

他在那片废弃的钢铁坟场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撑着罐壁,踉跄着站起来。捡起摔裂屏幕的旧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小王生命的黑暗,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处荒草丛中自己的车。

回到市区,已是深夜。检察院大楼漆黑一片,只有门卫室的灯光昏黄地亮着。许明把车停在远处街角,没有立刻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车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璀璨,车流不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王磊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可能揭开真相的关键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而制造这一切的凶手,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奢华的会所里推杯换盏。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灼着他的理智。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证据,需要找到那张网上哪怕最细微的一个线头。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深夜的检察院大楼空旷得吓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他刷卡进入公诉一处办公区,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办公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陌生气息钻入鼻腔——不是他常用的消毒水味,也不是纸张油墨的味道,而是一种……崭新的皮革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他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微弱的反光,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卷宗整齐地堆在桌角,电脑屏幕漆黑,椅子端正地摆在桌前。但那股味道……绝非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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