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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人间惨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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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苏凌仿佛能看见那个平静的小渔村,如何在瞬间沦为血腥的屠场。

“张婆婆猛地扔掉手里的渔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的脸色煞白,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护幼崽般的决绝!”

“她嘴唇哆嗦着,用我从未听过的、尖利到破音的声音朝我喊,‘阿糜!跑!快跑!!往山里跑!别回头!’”

阿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

我最怕的,是当我凝视着他那双曾映过边关落日、照过黄沙万里的眼眸时,从里面看到的不再是信任与温柔,而是陌生、怀疑,甚至是……憎恶。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夜将熄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她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掌,仿佛那上面仍残留着织田大照温热的血迹,又仿佛还抱着玉子冰冷僵硬的身躯。静室里一片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如同命运的鼓点,敲在人心深处。

苏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看不出悲喜,也读不出评判。可正是这份沉默,让阿糜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她不怕责骂,不怕追杀,不怕刀剑加身,唯独怕这双眼睛里,会失去对她的信任。

“我杀了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只是父亲……还有后来的许多人。”

她抬起头,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带着自毁般的决绝。

“你以为那一场大火烧尽了真相?不。回到大晋后,我才发现,有人早已盯上了我。韩惊戈虽未醒,但他的副将却察觉了我不对劲我在军营中举止谨慎,但从不说家乡话,也不知民间习俗;我会写丸密文,识得南洋海图;我的伤疤位置奇特,不像寻常女子该有的痕迹……他们开始查我。”

“三个月后,一封密奏递到了兵部尚书案前:‘边军副将韩惊戈所纳侍妾阿糜,身份不明,行迹诡秘,疑为丸细作,潜伏已久,或与北境三起军情泄露案有关。’”

阿糜冷笑更甚。

“荒谬吗?可证据确凿。有士兵指认我曾在深夜独自前往烽燧台,用炭笔在石壁上刻画异国符号;有医官发现我随身携带的药囊中,藏有一味只产于丸南部的毒草‘鬼面藤’;更有那枚龙牙令……被搜出时,正压在我枕下。”

“韩惊戈仍在昏迷。没人替我说话。一道密令下来,我被秘密押送回京,交由你们‘暗察司’审讯。也就是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了你,苏督领。”

苏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不是细作。”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阿糜怔住,抬眼望他。

“你在牢中受刑七日,滴水未进,遍体鳞伤,却始终未供一人,未泄一字。”苏凌缓缓道,“若真是敌国奸细,断无如此坚忍之理。且你身上那些旧伤……肩胛上的烙印,是‘罪婢’二字;脚踝的锁痕,深达骨膜这非一日形成,而是经年累月的囚禁所致。一个自幼被训练的间者,不会留下这般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微动:“更何况,你救了我。”

阿糜瞳孔一缩。

那是她入京第三个月的事。

暗察司设在城西一座废弃道观之下,阴冷潮湿,四壁皆石。她被锁在地牢最深处,每日只有一次送饭的间隙能见到天光。那一日,暴雨倾盆,雷电交加,整座地宫都在震动。忽然,一阵剧烈的爆炸撕裂了夜空是兵部库房走水,火势迅速蔓延至邻近的火药仓。

混乱中,叛党趁机发动政变。一支伪装成禁军的死士突袭皇城,直扑御书房。而苏凌时任暗察司右督领,奉命护驾,率亲卫迎战,却在巷战中遭伏击,身中三箭,退守至暗察司地牢入口,意图借地道通往皇宫密道。

可地道年久失修,入口坍塌,他被困在外厅,身后是步步逼近的杀手,前方是封死的石门。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牢房铁栏后冲了出来。

是阿糜。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镣铐,赤足踩在碎石与血泊之中,手里握着一根磨尖的铁条。她扑向一名刺客,以命搏命,生生将对方刺倒在地。随后她拖着残躯,用身体撞开堵塞通道的断梁,撬动机关石板,为苏凌打开了一条生路。

那一战,她左臂骨折,胸口被刀刃划开三寸,险些丧命。而苏凌得以脱身,最终协助羽林军平定叛乱,保住圣驾。

事后,他亲自下令赦免她死罪,留她在暗察司效力,名为“协查”,实为庇护。

“你本可以不管。”阿糜低声说,“你明明知道我来历不明,可能牵连无穷。可你还是放了我一条生路。”

苏凌淡淡道:“我看人,不看出身,只看心性。那一夜你冒死相救,并非为求赦免,而是本能你不愿见无辜者枉死。此心未泯,便不算彻底沉沦。”

阿糜怔然良久,忽然苦笑:“可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清白的。我手上沾过太多血。我不只是逃亡者,也是复仇者,更是……刽子手。”

“我知道。”苏凌点头,“所以我一直没问。”

阿糜猛地抬头。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苏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棂,任夜风吹入,“我们这些人,谁没有过去?暗察司里,哪一个不是背负着秘密活着?有人曾是江湖杀手,有人曾是叛军余孽,有人亲手弑父夺权,有人为活命出卖兄弟……可如今,他们都成了执律之人。”

他回身,目光如炬:“你不比他们更脏,也不比他们更干净。你只是……走得太远,回头时,已看不见来路。”

阿糜眼眶骤然发热。

“那你为何还要用我?”她声音颤抖,“明知我可能随时背叛,明知我背后藏着整个丸的阴影,你为何还要让我参与‘青鸾计划’?让我接近太子?让我介入这场关乎江山易主的大局?”

苏凌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你是唯一能走进太子心里的人。”

“什么意思?”

“你以为太子为何独宠你?”苏凌盯着她,“仅仅因为你貌美聪慧?不。是因为你的眼神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克制,那种明明痛彻心扉却强颜欢笑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阿糜心头一震。

“他的母亲。”苏凌缓缓道,“先皇后。那位被废黜幽禁、最终在冷宫自尽的女子。她也曾是异国公主,远嫁大晋,备受排挤,孤立无援。太子幼时亲眼目睹母亲惨死,自此封闭内心,直至今日。”

“而你出现的方式,你的言谈举止,你对权力的疏离与警惕……都像极了她。所以他对你说的话,比对任何人都多。他甚至在醉酒之夜,拉着你的手说:‘阿糜,你若早生十年,或许……母后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阿糜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难怪他总在深夜召她伴读诗书,却不碰她分毫;难怪他会在她提及“故乡”时久久沉默;难怪他会偷偷收藏她遗落在殿中的绣帕,上面绣的是一株海边常见的蓝鸢尾那是丸贫民女子最爱的花。

他不是爱上她。

他是透过她,祭奠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那个被权力碾碎的母亲。

“所以你利用这一点。”阿糜喃喃道,“让我成为他的情感寄托,借此探知他的一切动向,判断他是否真如传言般有意联结藩王、另立新朝?”

“不错。”苏凌坦然承认,“但这不是单纯的利用。我也给了你想要的自由、身份、保护。你可以继续做阿糜,不必再逃。只要你愿意,终有一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不再躲藏。”

阿糜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何尝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交易?

可人心偏偏不讲道理。她在明知是棋局的情况下,仍一步步陷了进去。她开始关心那个沉默寡言的太子,开始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开始害怕他在朝堂上遭遇算计,开始在夜深人静时,默默为他抄写佛经祈福……

她甚至幻想过,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她能否以真实身份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谁,来自何方,经历过怎样的地狱?而他,会不会握住她的手,说一句:“无妨,我信你。”

可现实从来不容幻想。

“昨日傍晚,”苏凌忽然换了个话题,“太子召你入东宫,说了什么?”

阿糜睫毛一颤,睁开眼。

“他问我……有没有恨过命运。”她低声回忆,“他说,他最近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断桥上,桥这边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那边是漫天风雪中的孤坟。他想过去,却迈不开腿。每次醒来,都满身冷汗。”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做出选择是守住祖制江山,还是打破陈规、重塑社稷……希望身边能有一个不怕死的人,陪他一起走下去。”

苏凌眉头微蹙:“他这是在试探你忠心。”

“也许吧。”阿糜苦笑,“可那一刻,我竟觉得……他很可怜。他贵为储君,却活得像个囚徒。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百官态度、宗室反应、外戚势力;他想赈灾,户部卡银;他想改革科举,礼部联名上奏反对;他连娶个喜欢的女子为妃,都要被太后以‘血脉纯正’为由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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