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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险?”他缓缓道,“每进一步,皆可能万劫不复。你不再是那个躲在柴垛后的少女,也不是船上唯命是从的‘影六’。你要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藩王、心狠手辣的谋士、精通机关陷阱的死士,甚至是……朝廷内部的叛臣。”
“我知道。”阿糜平静下来,声音却愈发坚定,“但我已无退路。过去我以为自己活着是为了赎罪,现在我才明白我是为了见证正义降临的那一刻。”
她直视苏凌,一字一句道:“若您不信我,可用毒药控我;若您疑我,可设耳目监我;若您惧我失控,可随时取我性命。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手揭开那层遮天蔽日的黑幕。”
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苍白如雪,却坚毅如铁。
苏凌久久未语。终于,他转身走向内室,片刻后捧出一只乌木匣,轻轻置于案上。
匣开,内中并无金银珠宝,唯有一件折叠整齐的玄色劲装,一双鹿皮短靴,一把寸许长的柳叶飞刀,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面具面具无眼无口,只在眉心刻着一道裂痕,宛如天崩之隙。
“这是……”阿糜伸手欲触,又迟疑收回。
“影卫的真正传承之物。”苏凌道,“惊戈从未正式授予你全套装备,因他知你尚未准备好。但现在,你已说出心中所愿,亦明前路之艰。此物,该交到你手中了。”
他将面具递出:“戴上它,你便是新一代‘影首’候补。从此不再依附于任何人,而是独立执令,可调动残存影卫旧部,可启用地下密线,可持令直达我府邸密室,面陈机要。”
阿糜双手接过面具,触手冰凉,却似有热血在其下奔涌。
“可是……惊戈若还活着,他才是真正的影首。”
“不错。”苏凌点头,“所以我给你两个任务。其一,彻查渔村血案与海上私运链,找出幕后主使;其二,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惊戈生死下落。若他还活着,救他回来;若已殉难……带回他的骨灰,让他魂归故土。”
阿糜深深吸气,将面具覆于脸上。刹那间,气息被隔断几分,视野收窄,世界变得幽深而寂静。她仿佛听见惊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记住,当你戴上面具,你就不再是人,而是一道影子。你可以杀人,也可以被遗忘。但你绝不能停下脚步。”
她单膝跪地,右手横刀于胸,行影卫视死之礼。
“影六在此立誓:不问生死,不计荣辱,不避刀山火海,必追真相到底。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刃加身,永堕无间!”
苏凌伸手扶起她,声音低沉却清晰:“从今日起,你不叫阿糜,也不再是影六。你是‘裂隙’破开谎言之隙,照进光明之人。”
窗外,东方天际隐隐泛白,晨雾弥漫,笼罩着沉睡的龙台城。
而在城南一角,一座不起眼的茶肆悄然开门。伙计扫去门前落叶,掌柜掀开柜台暗格,取出一封未署名的密信,匆匆塞入袖中。街角巷尾,几个衣着寻常的路人彼此擦肩而过,眼神交汇瞬间,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风暴未起,暗流已动。
三日后,渤海州刺史府迎来一位新婢女,名唤“素娘”,据说是经由京中牙婆介绍,出身清白,擅长烹茶绣工。她眉目温顺,动作伶俐,很快便被分配至书房旁侧的茶水房,负责每日为刺史夫人烹煮安神茶。
无人注意到,她在擦拭书架时,指尖曾在一本《海防辑要》的夹层处停留了半息;也无人发觉,她每夜睡前,都会将一片薄如蝉翼的蜡纸贴于窗棂,待晨光初照,便迅速揭下收藏。
与此同时,西市一家新开的绣鞋铺子生意日渐红火。店主是个寡言少语的年轻女子,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制作北方游骑惯穿的鹿皮短靴。她常与过往商旅攀谈,打听辽东天气、海潮涨落、乃至某些特定旗帜的含义。
而在城北军营外,一名流浪儿每日清晨准时出现,蹲在泔水桶旁捡拾残羹。他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却总能在官兵换岗时,准确喊出某个陌生军官的姓氏,并低声嘟囔一句:“寒塘坞的风,还是那么冷啊。”
这些细微的涟漪,尚不足以惊动深宅高墙内的权贵。但在千里之外的某座临海悬崖上,一座荒废多年的灯塔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连续三夜,每夜子时,火光闪烁三次,停顿片刻,再闪两次,如同某种古老而隐秘的摩斯密码。
远在龙台的苏凌收到密报时,正站在府邸后园的梅树下。他展开竹笺,看过之后,轻轻焚毁,唇边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开始了。”他低声自语。
而在密室深处,那幅疆域图上,又有一点新的朱砂悄然浮现位于渤海与辽东之间的海域中央,标记着一个前所未见的符号:一座燃烧的灯塔,下方写着四个小字:
**火种未熄**。
阿糜站在灯塔顶端,海风猎猎掀起她的黑袍。她摘下面具,仰望星空,轻声呢喃:“玉子,我找到了你要我走的路。张婆婆,王婶子,小豆子……你们看着吧,这一局棋,我不会再输了。”
远处海面,一艘漆黑无旗的快艇正悄然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面容隐在兜帽之下,手中紧握一柄断裂的竹竿。
黎明将至,潮水上涨。
对弈江山,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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