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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码头卸货区与官道交接的泥泞边缘,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有面黄肌瘦的老人,抱着同样瘦小的孩童,眼神空洞地望着滚滚车流;有妇人用破旧的陶碗,小心舀起路边浑浊的积水,喂给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更有些青壮男子,虽筋骨犹在,却神情麻木,或呆坐,或茫然四顾。他们身上单薄的夹袄,在料峭春寒中如同纸片,难以抵御这北地的风霜。一股混合着汗馊、尘土和绝望的气息,隐隐透过轿帘缝隙钻了进来。
“徐安,”徐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这些…是何人?”
老仆徐安隔着轿帘,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无奈:“回老爷话,怕都是些逃荒来的流民。听口音,像是北直隶保定、河间府那边的。去岁北边旱得厉害,收成不好,又赶上冬天酷寒,实在活不下去,只能奔着京城,指望天子脚下能有口饭吃……可这京师,米珠薪桂,他们又能如何?只能在此处苦捱,或乞讨,或寻些苦力零活,勉强吊着性命罢了。毕竟不比江南,有人活不下还可以去做个短工、长工勉强糊口,这京师嘛.....”
“仓廪实而知礼节……”徐阶心中再次默念这句圣人之言,只觉得字字如针,刺在心头。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漕粮,与路边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构成了一幅何其讽刺的图景!
就在此时,一阵与码头粗犷吆喝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尖利与炫耀的喧闹声,从城门洞内侧的方向传来,吸引了徐阶的注意。只见崇文门高大城墙根下,赫然开着几间门脸颇为气派的店铺,门楣上高悬着明黄色的匾额,赫然是“皇店”二字!店前搭着明黄布棚,棚下立着醒目的旗幡,上书“御用采办”、“辽东珍奇”等字样。几个穿着体面锦袍、头戴貂帽的管事,看其气度做派,多半是宫中得势太监的心腹,正对着面前摆放的货物指指点点,神态倨傲。他们周围,围着一些衣着光鲜的商人、士绅乃至官员随从模样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热切与艳羡。
“上好的辽东老山参!足有八两重!宫里贵人用的就是这等成色!皇商局衙门才弄来的硬通货,过了这村没这店!”
“都来瞧都来看!上等的紫貂皮!毛尖油亮赛缎子,寒冬腊月里穿上,滴水不沾身!正经贡品里挑出来的头等货,命妇们都稀罕!”
“虎骨、鹿茸、东珠……稀罕玩意儿多着呢!童叟无欺!银子、铜钱都收,价高者得!”
叫卖声清晰地传入徐阶耳中。他凝目望去,只见那皇店门前的长条案几上,铺陈着各种在江南也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粗如儿臂、须发皆全的干瘪人参,油光水滑、叠放整齐的珍稀皮毛,还有装在锦盒里的珠玉、药材。在初春灰暗的天光下,这些物件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刺眼的华贵光泽。店门口还有两个穿着号衣、挎着腰刀的壮汉把守,显然是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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