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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记毛小伙坐在边上,喝过一口热茶后,边编织竹筐边侧耳倾听。
陈老先生拨了拨炭盆说:“春寒料峭,倒是诸位冒雨前来。听闻徐先生从沪上读书归来,不妨说说如今这实业救国,究竟有几分光景?”
徐复推了推金丝眼镜说:“陈老,去年国府颁布《工厂法》,沪上纱厂已扩至六十五家,荣氏申新纱厂纱锭破五十万枚,南洋兄弟烟草年销卷烟三十亿支。更难得的是——从皮包取出图纸,此番在江南造船厂,竟见他们仿制出德国克虏伯机床!”
陈奇捏着烟杆冷笑:“徐学士莫被租界的霓虹晃了眼!我米行三月间走赣南货,沿途见铁轨上运的哪是机器?尽是鸦片!云土、川土堂皇入沪,虹口烟馆比米铺还稠。这工业愈盛,怕不是烟枪也镀了层金漆?
东记毛小伙边搓着竹篾插话:我前日送竹筐去茶梓圩码头,见洋人的铁皮船卸下成箱“阴丹士林布”,一匹才卖七角。逼得镇上李记布坊的掌柜太惨了,喉头哽咽,前夜吊死在织机梁上了。
陈老先生长叹:“光绪年间《马关条约》准洋人设厂,三十五年过去,终是这般田地。上月读报,汉口茶砖出口量竟不足同治年三成,印度锡兰茶夺了咱们百年市场!”
徐复疾声:“列强倾销确是大患,但陇海铁路通车后,郑州棉花直供上海,去年机制面粉产量已超传统磨坊。无锡永泰丝厂用日本式煮茧机,白厂丝卖到里昂交易所。
陈奇拍案打断:徐学士可知苏浙乡间如何?蚕农被日商压价,三担鲜茧换不回一石米!舍弟在徐州办煤矿,德国钻机才运到码头,山西阎长官的税吏便来索三成干股——这叫实业?分明是敲骨吸髓!”
东记毛小伙站起举起竹灯罩,说:“就像这篾片,刮得太薄要破,留得太厚不透光。我爹种了那么多田,用了四十年竹器,如今洋铁皮灯罩卖三枚铜板,谁还买这费工时的老物件?”他甩了甩指尖血痕隐现的小手。
徐复奋然站起:“去年全国机械进口值暴涨至二亿海关两,是茶叶出口值的八倍。”
忽抬头说,“但汉阳铁厂已能炼硅钢,永利碱厂打破英国卜内门垄断,总该算星火?”
陈老先生凝视窗外夜雨,咳嗽一声:“光绪二十一年,张謇先生在此厅与我论“棉铁主义”,叹的是官办腐败;三十五年后,诸君争论的仍是洋货与土货、机器与人力。”
又咳嗽二声:“昨夜读《申报》,东三省大豆被满铁会社压价三成收购,日本人在鞍山炼的生铁,反销上海竟比汉阳货便宜。”
檐下雨声渐密,炭盆爆出几点火星,墙上自鸣钟当当敲响九下,却是伦敦进口的机芯。
春雨裹挟梨花坠入泥泞,恰似时代转型的斑斓与残酷。
几个人又重新坐下,边喝茶边探讨当下的经济,军事,文化,工业和农业等,不知不觉已聊到二更了,大家还意犹未尽。
“你们几位老师聊吧,我要回去了,”年纪尚小的东记毛终于挺不住了,率先提出来。
陈奇也困了,提议要睡觉了,所以大家就开始散开桌子。东记毛拿起编织筐,先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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