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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桃花汛,在城下翻涌成暗黄色的巨流,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矶石,溅起的水花混着江风里的寒意,打在江宁军的甲胄上凝结成细碎的雨滴。
李弘冀的中军大帐扎在临江的高坡上,帐外的泥地里,十万大军的马蹄与脚步将初春的新草碾成烂泥,混着雨水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
帐内的炭盆燃得再旺,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湿冷,那是长江的潮气,是士兵甲胄上的锈味,更是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李从嘉那支骑兵在哪里?你们可曾知道?”
李弘冀的声音撞在帐壁上,惊得烛火猛地一颤。
帐外恰好掠过一阵江风,卷起帐帘的边角,将远处鄂州城头的轮廓送进众人眼底。
那里的城砖在雨雾中泛着青黑色的冷光,垛口后隐约可见的永定军旗帜,像一头蛰伏巨兽的獠牙。
柴克毅躬身时,甲叶上的水珠簌簌滚落:“末将失职。那支骑兵往来如鬼魅,昨日在渡口惊现,今日又传闻在汉阳城外劫掠粮道,待我军驰援时早已人去营空。”
他袖口的污渍混着暗红,那是前日追击时被流矢擦破皮肉留下的血痕。
李弘冀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何彪、何禁按剑而立,何氏家将的锦袍下摆沾着泥点。
皇甫继勋的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玉带;朱令赟的手按在地图上,指腹磨过长江水道的墨迹,那里正被烛泪晕开一小片模糊。
李正明年轻的脸上带着焦虑,不时望向帐外雨幕深处。
“永定军狡诈,惯会东躲西藏。”
皇甫继勋瓮声说道,铜盔上的红缨被湿气浸得耷拉下来:“但我军十万之众,他若敢堂堂正正列阵,定叫他片甲不留!”
“十万之众?” 何敬洙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将一份军报推到案前。
“启禀殿下,这几日各州援军虽至,可多数是临时征召的乡勇。您看……”
他指向地图上长江蜿蜒的曲线,“水道宽阔如带,我军水师屡遭伏击,既拦不住他们运粮的船队,也挡不住上游源源不断开来的兵船。”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斥候跌跌撞撞掀帘而入,泥水顺着裤腿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殿下!鄂州城南门又开出二十艘粮船,正往上游去。”
李弘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在案几上磕出闷响:“庐州那边呢?”
柴克毅的声音更低了:“林仁肇将军屡战屡胜,已拿下庐州周边七县,可卢郢带万余定军入城后,城防忽然固若金汤。昨日攻城,我军折损了三千儿郎……”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在江风中明明灭灭。
李弘冀望着帐顶渗下的雨痕,心中那点翻盘的念头正被寒意一点点啃噬。
“李从嘉坐镇鄂州,若此处战局僵持,自己必须立刻回援庐州,可眼前这座钢铁般的雄城,又岂是轻易能啃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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