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他拨弦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再次抬眼看向我。这一次,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他没有回答,指尖微动,那首熟悉的、带着柠檬般清苦酸涩的旋律,又悄然在潮湿的站口弥漫开来。我站在他面前,成了唯一的听众,直到暮色彻底吞没站口最后一点天光。
后来,下班经过新宿站,寻找那抹在承重柱阴影里低头拨弦的身影,成了我阴郁生活里唯一带着潮湿微光的习惯。他的琴声是东京雨季的注脚,而我,是那个固执的聆听者。
我们之间隔着无形的距离,直到那个台风逼近的夜晚。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站口的顶棚上,发出骇人的声响。站内滞留的人比平日多了数倍,空气闷热而浑浊。他依旧在那个角落,只是琴声在巨大的风雨声里显得格外微弱。一曲终了,他收拾琴盒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纸。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你还好吗?”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有瞬间的警惕和惊惶,看清是我,那戒备才缓缓松懈,化作一种更深重的疲惫。他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住得不远,”话出口,连我自己都惊讶,“……要不要先去避避雨?”
他沉默着,雨水顺着额发滴落,眼神复杂地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冲进狂暴的雨幕。那是我租住的六叠小间,局促得几乎转不开身。他浑身湿透,蜷坐在唯一的榻榻米一角,抱着我塞给他的旧毯子,依旧冷得微微发抖。屋子里只有两碗便利店买回来的泡面,热水冲下去,廉价的酱料香气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
小小的折叠桌摆在两人中间。他捧着滚烫的碗,指尖依旧冰凉。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和吸食面条的轻微声响。
“顾屿。”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嗯?”
“我叫顾屿。”
“哦……我叫林晚。”我低声回应。他的名字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
又是一阵沉默。他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许久,他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对着面汤,又像是对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风雨:“等…等攒够了钱……”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带你去北海道看晴天。”
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碗里的面汤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用力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一刻,狭小逼仄、弥漫着泡面味的六叠空间,竟像是风雨飘摇世界里一个温暖的孤岛。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映着泡面氤氲的热气和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𝙄 𝐵𝙄 𝕢u.v 𝙄 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