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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喉结有力地滚动，酒液入喉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他咂了咂嘴，感受着那如同岩浆般滚烫、又如山风般凛冽的酒力从喉头直冲四肢百骸，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满足、甚至带着点狂放的笑意，赞道：
“好！这酒……有力气！” 他晃了晃葫芦，听着里面酒液激荡的声音，仿佛那声音里也蕴含着某种力量。
“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粗粝的豪迈与洞穿生死的豁达，将这句市井俚语在神圣的修行道场中朗声念出，“嘿嘿，我喜欢这个意思！简单，痛快！”
这粗鄙至极却又直指本质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坐在不远处的云中子，眉头先是紧紧皱起，显然对这种“不雅”之言本能地排斥。但他口中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低声念诵：“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人死……” 越念，他紧锁的眉头反而渐渐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仿佛从这俚语的糙砺外壳下，咀嚼出了最深沉的哲理，他缓缓道：“想来……这便是真正的‘向死而生’之意吧？不避讳死亡之必然，方能在生时尽展其力。”
维玄子瞥了他一眼，笑道：“‘向死而生’？嗯，是那么个意思，不过你那句话……太雅了，弯弯绕绕，不够痛快！” 他更喜欢自己那直白如刀的版本。
云中子虽有所悟，但全真持戒修身的本性，让他依旧无法完全认同这种近乎“无赖”的活法。他思索着，提出一个更深的质疑：“维玄子，若依你此言，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可以？那岂不是……也能推出另一个结论：只要知道自己终将死去，那么活着的时候……做什么也都可以？”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而……岂不是能推出，我们每个人的存在，喜怒哀乐，修行求道，都不过是终将破灭的一场……泡影？” 这触及了存在主义最根本的虚无。
维玄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摆了摆手，那姿态仿佛在拂去一片飘落的树叶，轻松写意：“你的推论本身没有问题，逻辑链条很清晰。” 他肯定了云中子的思辨能力，随即话锋一转，指出了核心，“但中间有个关键缺失，那就是——我们为何要死去？或者说，‘死亡’本身，真的就是一切的终结和虚无的证明吗？”
他目光炯炯，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直指问题的核心：
“永生？确实无法证明。但反过来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死去，甚至……会不会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坚实力量，“所以，当我生下来，第一声啼哭响彻这天地时，我就确认了——我存在！我所经历的一切，欢笑、泪水、痛苦、追寻、爱恨、道途……这一切，都不是泡影！它们是我存在的痕迹，是我‘活过’的证据！”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被云中子引入虚无深渊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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