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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田昭夫说的都有些糊涂了,直抒胸臆道。「我对中国人没有敌意,我喜欢他们,我觉得他们很勤劳善战,竟然能在战场上打败美国————我的意思是,我主要是反对美国人!他们应该帮助我,我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可以辅助我,为什么他们会来妨碍我?」
「余切老是让我们道歉!喋喋不休,他不应该帮助我吗?索尼也赞助过他的小说!他为什么要拖我们的后腿————」
演播厅一时沉默,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古井喜实这一刻意识到他们的辩论已经无法有什么结果。双方的立场十分复杂,古井喜实只能道:「你现在的话太混乱了,我们回到道歉不道歉的事情上。」
接著,为了说明自己观点。古井喜实谈到85年的一件事情:当时两国刚刚定下友好的基调,然而,很快日本出版了一系列修改过的教科书,这引起了邻国的警惕——妈的,你说话不算话啊!
日本也很尴尬,还是由于「五星天皇麦克阿瑟」的原因。日本政府无法管控自己的出版物,哪怕是教科书。
而日本各个学校,理论上都能使用自己定制的教科书,因此,只要有几个学校用了修改过的教科书,在中国人看来,这就是全日本的说话不算话。
之后这个误会虽然解除了,但中国却意识到:日本根本无法做到些什么,如果将来社会右倾,政府也只能干看著。甚至会顺应它。
古井喜实说:「从根本上,我们必须彻底的让民众认识到罪行,在我们这一代终结掉历史包袱。发动战争是全体日本国民的错,过去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日本人是有罪的。」
「全体国民和政府都要道歉,关键是前者。」
这话太炸,连主持人筑紫哲也都不知如何评论。最终只能匆匆结束掉电视直播。
《筑紫哲也新闻23》以「全体国民的罪行」为这一期的栏目标题,可想而知,不论是放映期间,还是之后的重播都大受欢迎。
日本社会舆论因为这个话题,真正的产生了分裂感。
这个社会是否过度膨胀了余切这样的外国作家,以至于他能对日本的事情指手画脚。
余切说的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说日本即将崩溃!实际上日本好得很!他劝日本的读者卖房卖股票,留著现金不要消费,如果听了他的话,那些读者这辈子都买不起房子了!
很多人庆幸没有听余切的胡说八道,贷款四十年购买东京都的房子————虽然杠杆大得批爆,但至少上车了,不是吗?
很快,新的消息传来:直木奖组委会,准备给《里斯本丸号》颁发大奖。
日本国内有两个文学奖项,一个是芥川奖,余切已经拿到了。另一个是「直木奖」,主要用于通俗文学,嘉奖那些引发大众讨论的小说。
几乎所有获得者都是日本国籍,但实际上,这一奖项没有任何规定要求是「日本籍」,理论上外国作家的日语小说也能拿奖。
这一届的组委会以左翼为主,原本没有做过评委会主席的大江健三郎,这次却成了评委会主席。他本来就极度讨厌军国主义,索性把翻译过的《里斯本丸号》捧上神坛。
面对记者的质疑,大江健三郎直白道:「如果你讲的是日语文学,那么《里斯本丸号》是近两年最佳。如果你讲的只能是日本人写的赞歌,那你们就不要再说什么亚洲荣光,和亚洲其他国家齐头并进。」
「是这样没错!但————这是反日的小说啊。」
「说出事实,就叫反日吗?」大江健三郎道。「我是爱媛县山沟里光脚爬出来的穷小子,在我的小时候,亲眼见到许多人饿死。」
「我六岁那年,太平洋战争开打,全村男人被天皇诏书喊上战场。我父亲是收树皮造假钞的贩子,他却很关心日本战事,四四年他听闻战事不利,忽然心梗死在饭桌上,留下七兄弟给我母亲。我跟著我母亲到处讨饭,竟然还被回来的兵痞抢走野菜冷饭。」
「四五年的广播里传来原子弹炸广岛的消息,那年我十岁,我蹲在田埂上就大喜过望,我知道日本战败了!」
「真好!」大江健三郎想起来仍然十分激动,「军国政府唯一的价值,就是战败!但你们竟然还不醒悟!你们死的人还不够多!」
在他的坚持下,「直木奖」以一种叛逆的方式,生生的塞到了余切面前。
京城。
「直木奖?」
「卧槽,大江健三郎是个硬汉啊!」
余切知道自己拿到了直木奖。
这个奖之于他现在的地位,已经算不上什么。日本人不是觉得余切不配,而是觉得,大江健三郎走火入魔了。
那是自然的,这并不是大江健三郎这一辈子最叛逆的时候。
六十年代他拿右翼青年刺杀社会党领袖说事,吓得出版社不敢出续集。右翼分子堵门送来的恐吓信,被他叠成书签夹进日记里。
再过几年,大江健三郎拿到诺奖,新上任的天皇打算给他颁发勋章,他当众拒收,又在斯德哥尔摩的音乐大厅内明说「日本正在走向危险的边缘」。
余切正在思考是否赴日领奖。
由于种种原因,作协这边并不希望余切赴日:一方面,害怕他的到来,使得争论加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余切的人身安全著想。
「由于你的国际地位,日本政府一定会保护你,但日本是有暴力团伙的,这些右翼暴力组织是否会加害你呢?我们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他们既有枪也有人。」
一位老朋友找上门说。
他是陈希儒,目前在作协外联部做处长。这些年来,中日的作家交流主要是他在负责和组织。
不久,王蒙也劝说道:「在你的所有经历当中,可能这是最危险的一次。在老山你有一个排的人跟著你,在哥伦比亚,马尔克斯和你住在一起,在日本,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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