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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影子是人是鬼?”士兵的火把照过来,朱由检本能地往阴影里躲,却看见自己的衣角穿过宫墙,露出底下绣的十二章纹——那是皇后亲手绣的,说“天子服饰,不可废礼”,可如今,他的龙袍还在煤山槐树上挂着,沾满雪水和泥污。
路过文华殿时,他听见有人在哭。是内阁首辅魏藻德,正抱着从国库里偷的金器给李自成的将领磕头,额角在青砖上撞出血印:“闯王若用得着卑职,草拟诏书、清点库银,卑职比那周延儒强百倍!”朱由检想踹他一脚,脚尖却穿过魏藻德的官服,触到他后背的冷汗——原来这满朝文武的忠心,比琉璃瓦上的霜还要薄。
走到乾清宫门口,他看见自己的御案上摆着半碗冷粥,碗沿结着冰碴。那是今早王承恩熬的小米粥,他只喝了三口就摔了碗,说“百姓易子而食,朕怎咽得下”。此刻粥里漂着片槐叶,正是他自缢时扯断的那根树枝上的,叶面还凝着他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卯时初刻,朱由检跟着送粮的车队出了东直门。大顺军的粮车装的不是黑豆,是从内库搬的金叶子,车辕上捆着的,却是百姓去年交的“辽饷”地契。赶车的老汉边走边抹泪,车轱辘碾过雪地,露出底下冻僵的草根——和他在煤山看见的、难民啃树皮时留下的牙印一样深。
“大爷,这金叶子能换三斗小米呢。”押车的大顺军小校递过一片金叶子,指甲缝里还沾着从国库里蹭的朱砂。老汉没接,盯着小校腰间的荷包——那是用他女儿的绣花肚兜改的,绣着“五谷丰登”的图案,如今装着从嫔妃宫里抢的珍珠。
难民堆里突然骚动,几个穿红绸带的百姓举着“闯王免税”的木牌冲过来,却在看见粮车上的金叶子时愣住了。一个抱着死孩子的妇人突然跪下:“官爷,俺们不要金子,给点糙米吧,娃儿三天没沾粮了!”小校骂了句“刁民”,马鞭抽在妇人肩上,血珠溅在木牌上,把“免”字染成了“冤”。
朱由检想拦住马鞭,却看见自己的手穿过小校的胳膊,带起一阵冷风。妇人的孩子躺在雪地里,身上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号衣”,正是去年他下令征“练饷”时发的。号衣胸口的“明”字绣得歪歪扭扭,像极了他在奏疏上批的“知道了”,每回写下这三个字,心里都清楚,底下的州县早已把“练饷”翻了三倍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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