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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晌午,阿秀在槐树下捶打葛布,想多织些粗布换粮。布槌砸在石砧上,震得虎口发麻。张婶挎着竹篮过来,篮子里躺着半块发馊的饼:“阿秀,你娘熬不过去了……”阿秀手里的布槌“当啷”掉在地上,葛布被捶得全是褶皱,像她绞成一团的心。
娘咽气前,抓着阿秀的手,把陪嫁的银簪子塞给她:“妮儿,这簪子是你外婆给的……别让它沾了泥。”阿秀摸见簪子上的牡丹纹,凉得刺骨,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娘戴着这簪子去赶庙会,说要给她求个平安符。如今平安符早不知丢哪了,簪子却要陪着娘进棺材。
娘下葬后的第七天,阿秀去镇上卖葛布。街角的烧饼摊飘来香气,她摸了摸空瘪的钱袋,把涎水咽回肚里。刚转过巷口,就撞见个倒在地上的书生,青衫上全是泥,脸白得像张纸,手里还攥着本破旧的《论语》。
阿秀心一软,把他拖到城隍庙的廊下。书生醒来时,喉咙里咯咯响,像堵着团棉花。阿秀想起娘教的,拿苇叶卷了点粗盐,化在井水里喂他。书生喝了两口,缓过劲来:“多谢姑娘,在下陈生,原是去大都赶考……”话没说完,又咳起来,青衫上溅了点血,像朵新开的墨梅。
阿秀听得心惊——元朝科举停了好些年,如今虽有复办的风声,可男人哪有资格考?她没戳破,只说:“先生若不嫌弃,可去香屯暂避,我家还有间空房。”陈生望着她,眼睛亮得像星子:“姑娘大恩,陈某没齿难忘。”
回香屯的路上,陈生讲起他的家乡,说江南的稻穗有筷子长,塘里的荷花能遮半边天。阿秀听得入神,手底下的葛布都快拧成绳了——她长到十八岁,连县城都没出过,更别说江南。走到老槐树下,陈生突然站住,望着槐树发呆:“这树……倒像我家门前的那棵,只是更老些。”
夜里,阿秀听见陈生在厢房里吟哦,声音低得像虫鸣:“南望乡关烟水隔,北行客路风沙恶。”她摸黑坐起来,透过窗缝看见月光洒在他青衫上,像铺了层霜。突然明白,这人跟香屯的土坷垃不一样,他属于更远的地方,可她竟盼着他能多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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