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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林长庚背着药篓行至朝阳坡。此处多页岩叠嶂，缝隙间积着陈年腐叶，正是蛰虫越冬的好去处。他刚在一块龟背状巨石前站定，便见石缝里渗出一线细流，水中竟漂着半片金龟子的鞘翅——那金属光泽尚未被泥土掩去，在阳光下像碎了的鎏金盏。
“斑蝥当振，蝼蛄始鸣。”他蹲下身，用银针轻轻拨开腐叶。土层深处，一只蜈蚣正蜷成朱红色的环，每对步足都裹着薄如蝉翼的冰膜，却在针尖接近时突然颤动，如同一串被触动的赤珊瑚珠。更深处，蚯蚓的“土龙”正将冻裂的土块顶起，形成一个个微型火山口般的隆起，隐约可见淡紫色的体液在体内流动，那是尚未完全苏醒的肝木之气。
林长庚取出随身的羊皮卷，用炭笔记录：“立春第二候，蛰虫振羽，足厥阴肝经对应的风木之气已达七分。”笔尖划过“振”字时，忽然有土蜂从头顶掠过，翅膀振动频率竟与他腕间脉搏相合。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人身小天地，虫兽亦乾坤——观蛰虫之动，可知药性之走。”
暮色四合时，他在一块磐石下发现个奇特的蚁穴。洞口堆着去年的桃核碎壳，却不见一只蚂蚁出入。他凑近些，借着月光看见穴壁上凝结着琥珀色的树脂，竟在低温下形成了类似桂枝的纹路。当他用指尖轻触纹路时，整座蚁穴突然发出细微的共鸣，如同远处有编钟轻叩。
其三 鱼陟负冰映天光
正月初七，冰河初裂。林长庚站在渡船头，见三尾鲤鱼正顶着碗口大的冰块逆流而上。冰下的鱼群如黑色的云，鳞片在阳光穿透冰层时折射出虹彩，仿佛每片鳞上都嵌着极小的棱镜，将春光分解成青、赤、黄、白、黑五色。
“林先生瞧这鱼！”撑船的张老汉用竹篙敲了敲船帮，“昨儿个还都猫在河底，今儿个就敢顶冰了。”老汉的羊皮袄上沾着陈年鱼鳞，在风中散发着咸腥气，却与河面上浮动的春汛气息奇妙地融合。林长庚注意到，每当鱼群穿过冰缝时，水面便会漾起顺时针的涡旋，恰似《洛书》中的坎卦之象。
巳时正，阳光将冰层晒得薄如琉璃。忽然有大鱼跃出水面，尾鳍拍碎冰块时溅起的水珠竟悬在空中不散，每颗水珠里都映着微缩的山川草木。林长庚伸手接住一颗，水珠在掌心化作淡青色的雾气，顺着虎口的合谷穴钻入体内，竟让他丹田处泛起暖意——这是桂枝药性的先兆。
“看！冰上有字！”青禾突然指着上游惊呼。众人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天然的冰纹竟勾勒出类似甲骨文“生”的形状，三条竖线如草木破土，横画似地脉贯通。当浮冰漂至眼前时，林长庚赫然发现那冰纹深处，竟冻结着数片去年深秋的枫叶，叶脉与冰纹互为表里，如同天生的阴阳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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