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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灯下重新整理计划书,除按公司要求的八项格式外,专门增加用描图纸装订的附件。技术革新栏填着混凝土蒸汽养护法优化方案,技术革命项列着自制振动棒提升浇筑效率的数据,小发明栏贴着木工班改进的移动式模板车草图,小创造项记着钢筋对焊工艺突破要点。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页纸按满了各工段长沾着机油、水泥灰和沥青印的签字指纹。
[3]■批复
公司正式下达生产计划批复文件后,二队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贺政委指着红头文件逐条解读:"计划中(1)时间紧可以采取两班倒,大礼拜(两周休息一天)的建议被采纳,但是限定词是工资总额不能超标;(2)劳力少,请联系解放军支持的建议,正像我们分析的那样'解放军有备战任务不能参加会战。'不过湖北省委创造性地采取组织湖北民兵参加会战的折中方案,以解决劳动力的缺口问题。这需要我们立即调整施工组织方案。"
在次日队务会上,杨队长将文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扯着沙哑的嗓子发牢骚:"'时间紧可以采取两班倒,大礼拜(两周休息一天),但是限定词是工资总额不能超标。'这岂不是给我们画了个大饼,画饼岂能充饥!弟兄们抢晴天战雨天,顶狂风战严寒,现在连加班费都要砍半?"会议室内裹着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弋队长摘下沾满水泥灰的安全帽,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接话:"'工资总额不能超标'岂不是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上个月暴雨冲垮便道,弟兄们蹚着齐腰深的水抢运设备,现在倒跟我们算起经济账来了?"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在晒黑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陈工长突然起身,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擦过木椅发出刺啦声:"工人以工为主!干了活,不给开工资,我们成了啥?我们岂不是成了'周扒皮',这不是把我们推向工人的对立面?"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又重重放下,震得缸底的茶叶渣打着旋儿,"这队伍还怎么带!?"
杨工长阴着脸转动手中的英雄牌钢笔,笔帽上的镀金早被磨得斑驳:"好你个考绿君子,计划,你让我们签字确认,你把我们全套死了,我们怎么办?......"他忽然用钢笔尖戳着油印文件上的数字,"劳资科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打算盘,知道现在工地主电室底板地基渗水量多大吗?知道工人每天流多少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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