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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绿君子被他拽得胳膊生疼，却只是微微挣了挣，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神情。他抬手拂了拂工作服袖子上蹭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叶总调，您这话说的。工程上，哪有什么戏法？都是实打实的科学，掺不得半点虚假，也马虎不得分毫。”
考绿君子顿了顿，抬眼望向天空，那里昨夜暴雨的痕迹已被风吹散，只留下几片稀薄的云。“不过是凑巧了。昨晚上那场大雨，”他收回目光，落在那些焕然一新的预制柱上，“正好帮我把该冲洗的工序提前干了，省下了高压水枪那几十吨水罢了。”
“凑巧？！”叶总调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焦躁和不满，“考工！你跟我说凑巧？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看着那一排排黑乎乎的柱子，特别是吊起来一翻身，贴着地模那半边，黑的简直像锅底黑灰！甲方当场就炸了锅！‘马王堆文物’那是客气话！人家指着鼻子说要追究质量责任！要索赔工程损失！还要上报建委给我们开罚单！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我脑袋嗡嗡的！我第一时间就向总指汇报了！技术处、检查处、监察处，三路人马都在往这儿赶的路上！结果呢？还没等咱们自己人杀到，黄石建委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杵在这儿了！考工，你说，我这心，能不悬着？！我能不急得嘴上燎泡？！”
考绿君子听着叶总调连珠炮似的控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若有似无地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对方的沉不住气。“叶总调，你这叫杞人忧天。”他淡淡地开口，一字一句砸在叶总调焦灼的心上，“我事前就跟你说过，没事。你不信，非要急。这叫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像根针，狠狠刺了叶总调一下。他脸色变了变，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指控的味道：“考工，这不是我瞎着急！杲维旻！你的生产技术组组长杲维旻同志！他早就跟我反映过！他说你用地模省模板降成本，思路是对的，可隔离剂是这套技术的命门！他说你用的隔离剂配方里掺了FJY（废机油）！他说这有问题！我当时还特意提醒过你！你拍着胸脯跟我说‘没问题’！结果呢？不幸被杲维旻同志言中了吧？拆模就是黑乎乎一片！杲维旻说的明明白白，废机油做隔离剂，不仅会弄得构件乌漆墨黑，还会影响混凝土强度！降低强度！这是原则性问题！任何一本教材上都没你这么干的先例！这是冒险！”
“但是，”考绿君子截断了他的话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如同铁锤敲在砧板上，“实际情况是，不仅强度没有降低，根据重新做的试块检测结果，强度反而比设计标号还提高了25%。至于观感……”他指向那排沐浴在微光下的预制柱，语调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笃定，“黑乎乎的不见了，现在这颜色，这光泽，养眼不养眼？是不是比教科书上那些常规做法做出来的，强度更高，更有艺术感，看着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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