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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洼的九月像被打翻的颜料罐,漫山遍野的高粱红透了梢头,沉甸甸的穗子在风里撞出细碎的响,惊起的山雀扑棱棱掠过挂满青枣的枝头。王建国握着磨得发亮的镰刀,在新分的坡地上划出第一道弧线,褐色的秸秆带着草木清香倒在黄土上,露出底下泛着潮气的土坷垃 —— 这是包产到户后的第一个丰收季,每道田埂都像刻进骨子里的纹路,清晰得能数出自己洒下的汗粒。
"建国哥,俺来接你班!" 小虎甩着羊鞭子跑过来,裤脚沾满苍耳。十岁的男孩已经能帮着看顾家里的三只山羊,此刻正盯着地头码放整齐的高粱捆,眼睛亮得像塬上的星星。王建国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把汗,看见远处秀兰正和陈满囤媳妇蹲在枣树苗旁,手里攥着棉线给新抽的枝桠打绳结 —— 这是建军从大学里寄来的《果树修剪法》里教的,说是能让枣树多挂果。
"晌午去俺家喝汤!" 陈满囤扛着木耙从隔壁地头晃过来,棉袄领口大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脖颈,"俺媳妇新学的抿尖面,浇头搁了后山采的蘑菇。"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王建国耳边,"公社今儿晌午放电影,《咱们的牛百岁》,说是讲包产到户的好事哩。"
田埂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张家嫂子端着陶罐送来了新腌的酸黄瓜,李家大爷抱着半袋玉米种非要塞给王建国:"这是俺跑了二十里路换的良种,抗倒伏。" 黄土高原的秋日阳光里,此起彼伏的笑语惊飞了落在草垛上的灰鸽,连空气里都飘着成熟作物的甜香,混着旱烟袋明灭的火光。
秀兰在窑洞前支起鏊子烙饼时,小梅正蹲在枣树下捡落果。青中透红的小枣滚进草筐,发出 "噗嗒噗嗒" 的响,惊得趴在墙根打盹的老黄狗尾巴扫了扫土。"姐,这个枣甜!" 小梅举着颗裂开的枣子跑过来,舌尖上沾着琥珀色的果肉,秀兰笑着用袖口给她擦嘴,忽然听见后山传来清脆的笑声 —— 是陈满囤家的二妮带着小虎在采野山楂。
"满囤媳妇说,县城的供销社收枣花蜜。" 秀兰往鏊子上撒了把芝麻,香气顿时裹着热气升腾,"等咱的枣树挂果,就能换些细布给小梅做新袄。" 王建国擦着汗走进来,手里攥着从县里带回来的牛皮本子,封面上 "农业手册" 四个红字已经磨得发白。他翻到夹着枣叶的那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霜降前给枣树根培土,施羊粪三次。"
晌午时分,晒谷场上飘起袅袅炊烟。十几户人家的饭食摆上木桌:黄澄澄的小米粥、泛着麦香的锅盔、还有陈满囤媳妇特意蒸的槐花麦饭。孩子们追着狗跑,老人们凑在石磨旁抽旱烟,话题总绕不开新分的土地和来年的打算。"听说公社要办农技班?" 李家大爷吧嗒着烟袋,火星在暮色里明灭,"俺那三亩洼地,正想问问咋种苹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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