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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通鼓,刘封的先锋抬着撞车逼近城门。车首包铁,形如巨兽之颅,每撞一次,城门便发出垂死的呻吟。黄权下令倾倒火油,滚烫的黑液泼在撞车上,火把掷下,霎时腾起丈高烈焰。刘封的战袍下摆被火舌舔到,他竟不扑打,反而嘶吼着推车更急,火星溅在他裸露的手臂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圆斑。
第三通鼓,陈到看见城头升起一股黑烟——不是火,是黄权焚烧了刘璋旧日的旌旗。灰烬如雪,落在黄权肩头,他忽然高唱起益州旧谣:“岷江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歌声嘶哑,却压过了城下所有喊杀。
血战三日。
第三日午夜,沔水忽然暴涨。上游暴雨冲下的浮木撞断了蜀军三座浮桥,火把照见水面漂过的尸体,有蜀军的绿甲,也有魏军的黑袍,在漩涡里纠缠如交颈而死的情人。陈到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剑鞘拨开一具浮尸,发现那是个魏军少年,胸口插着半截断矛,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
第四日黎明,撞车终于轰然撞破城门。木屑飞溅中,陈到看见一缕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剑劈开了黑暗。他摘下头盔,铁盔内壁凝着一层白霜——那是士卒呼出的热气在寒夜里结成的冰。
巷战比攻城更残酷。
西城内的街道窄如羊肠,两侧土墙被血溅成赭色。蜀军长枪在此施展不开,便弃了枪用短刀;魏军降卒退无可退,竟抱起磨盘大的石块从屋顶砸下。陈到转过一条巷口,正看见一个魏军老兵被三根长矛钉在墙上,却还在笑——他嘴里咬着蜀军小校的耳朵,牙齿深深嵌进软骨。
陈到用剑脊拍晕老兵,继续前行。靴子踩进血洼,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吮吸他的脚踝。转过第三条巷子,他终于看见了黄权。
城楼之上,风忽然大了。
黄权的铁甲已经碎了一半,左肩露出一道翻卷的伤口,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他手里握着半截断剑,剑尖还在滴血,那血顺着剑槽流到剑锷,把“忠勤”二字重新染成鲜红。身后是百丈高墙,墙下沔水奔涌如沸。
“陈叔至,”他喘着气,声音却异常平静,“你可知刘璋公临终前说了什么?”
陈到沉默。
“他说:‘黄权啊,我死之后,益州便不是益州了。’”黄权忽然大笑,笑声震落檐角一片瓦,“今日我才明白,他早知刘备是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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