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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筹备的那三天,沈建国总在客厅里磨磨蹭蹭。
第一天蹲在藤椅上用放大镜看旧报纸,第二天翻出压箱底的蓝布工装,第三天干脆搬来工具箱,对着领口的铜纽扣发愣。
“爸?”沈星河端着茶杯过去,看见他正用小起子撬纽扣,“这是您当年厂服上的?”
“嗯。”沈建国头也不抬,起子尖顶进纽扣和布料间的缝隙,“那时候老沈师傅总说,纽扣是衣裳的骨头。”他忽然停手,指甲蹭过纽扣背面的划痕,“1998年秋天,你说‘爸,早点睡’……”
起子当啷掉在地上。
沈星河的喉结动了动。
那是他重生第一天,父亲刚下岗,蹲在厨房喝闷酒,他凑过去说的第一句话。
原以为父亲早忘了,毕竟那时的沈建国总板着脸,醉酒后还会骂他“小毛孩懂什么”。
可此刻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浮着层水雾,像口沉了二十年的老井,突然被月光照亮了井底的石子。
“那晚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沈建国弯腰捡起起子,动作慢得像在拆封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想着,我家小子,怎么突然就会心疼人了?”他终于拆下纽扣,用软布擦了擦,在纸条上写“1998年,星河说‘爸,早点睡’,那晚我睡得最踏实”,轻轻放进筹备好的展盒。
沈星河望着展盒里那颗铜纽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映出个小小的光斑,像颗跳动的心脏。
他忽然转身回屋,从行李箱最底层摸出个褪色的布偶——那是他五岁时母亲缝的,左眼睛的棉花早漏光了,只剩个黑布缝的空眼眶。
他剪下一缕棉花,塞进展盒里一颗素白的贝壳纽扣孔里。
纸条上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带着些犹豫的划痕:“让它也记得,被遗忘过。”
展览当天,旧物馆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又合上,像串不断响起的风铃声。
沈星河站在展柜旁,看白发的奶奶摸着“1983年”的纽扣掉眼泪,说“王姐的毛线织了我闺女的毛衣”;看穿工装的小伙子拿走“1991年”的纽扣,说“李工是我爷爷”;最后,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停在那颗带棉花的贝壳纽扣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露出的棉絮。
“能给我吗?”少年抬头时,眼眶红得像颗酸草莓,“我妹妹得了抑郁症,她说没人懂她……可这颗扣子,连破棉花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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