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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顺县深山里,谢渊的青布鞋已磨穿底,终于在云雾深处发现那方青金石。石面天然纹理如黄河九曲,中部泛着铁红色,恰似河水中裹挟的泥沙。当地石匠李老汉突然跪地,后背的鞭伤透过破衣渗出血迹:"大人,上个月我儿想上山采石,被镇刑司打断了手..."
谢渊蹲下身,握住李老汉颤抖的手:"去年决口,是你儿子背着我趟过洪水送石料。" 他指着山石,"若此石成碑,你儿子的名字便刻在第一排。" 李老汉浑身剧震,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光,重重磕头时,额角在山石上撞出血痕。
三日后进山,却见石场被镇刑司的玄色大旗围住。带队百户掀开草席,露出色泽温润的太湖石:"谢大人,河道总督说了,这些石头要送去给永熙帝修园子。" 谢渊指尖划过太湖石光滑的表面,忽闻远处传来推车声 —— 是百姓用独轮车运来自家门口的青石板,石板上用红漆写着 "献石筑碑"。
工棚内,谢渊的墨砚已换过七次水,案头堆着二十三稿方略。写 "筑堤必用三合土" 时,他忽然停笔,从袖中取出半块烧焦的石灰袋 —— 这是王老汉临终前紧攥的遗物,袋角绣着 "护堤" 二字,丝线已被血浸透。写 "疏浚分旱涝" 时,眼前浮现测绘生张生被洪水卷走的瞬间,少年手中的舆图边角,还留着用牙咬着画完的最后一道河道线。
碑阴名单送来时,谢渊对着煤油灯数了三遍:本该三十四人,只剩二十二个名字。他踹开河道司房的柜门,在虫蛀的档案里翻出十二张残缺的工牌,每张背面都有模糊的血手印 —— 那是匠人被埋前按在生死簿上的印记。深夜补名时,笔尖三次戳穿纸张,墨迹在 "李二狗" 名下晕开,像极了他救人时被洪水冲出的伤口。
第一个石匠倒下时,正在刻 "李铁牛" 的镐头标记。谢渊赶到他家,见炕头摆着镇刑司的恐吓信,信角压着半块发霉的炊饼 —— 这是匠人全家三天的口粮。他解下腰间玉带,放在老匠人痉挛的手上:"这是陛下亲赐的 ' 治水专断 ' 玉,若再有人来,便砸了他们的腰牌。"
首席刻工失踪后,谢渊在悬崖下找到他的刻刀,刀柄缠着半条红绳 —— 那是匠人妻子临产前给他系的平安结。他踩着结冰的石崖亲自雕刻碑额,北风灌进领口,刻刀每落一刀,便想起匠人说过的话:"刻深些,让黄河水冲不毁。" 当刻到 "河" 字的最后一捺,刀痕竟与三年前李铁牛在堤上划的求救记号完全重合。
蒙面人袭击那日,谢渊刚刻完 "张阿毛" 的铁锹标记。斧刃劈来时,他本能地转身护碑,衣袂被削下的瞬间,看见碑面上 "李铁牛" 的镐头纹已被劈去一角。他突然怒吼着挺刀而立:"你们劈的不是石头,是三十四个家庭的念想!" 刀光中,他望见远处堤上,百姓正举着火把赶来,火光映得碑阴的名字如星星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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