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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躬身递上玄夜卫的《督查月报》:“陛下息怒。如今九边军仓设‘军民共监’制,每石粮食都有士兵、军属、玄夜卫三方签字,去年查处的粮贪不足十起,较往年降了九成。” 他翻开月报,指着 “大同卫新造火炮五十门,射程逾三里” 的记录,“这些火炮,都是用亲征后缴获的叛军铁器熔铸的。”
萧桓缓缓放下军册,腰间的玉带随着起身的动作轻响一声。他走到挂在北墙的《德胜门之战图》前,图轴因常年展卷已有些磨损,边角用锦缎仔细包缝过。烛火跳动着,将他的身影投在图上,与当年亲率京营死守的阵地红圈重叠。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按在图中德胜门瓮城的缺口处,那里的墨迹因反复指点已有些模糊。
叛军的云梯都架到了这瓮城上。” 萧桓的声音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目光落在图中密密麻麻的箭矢标记上,“镇刑司指挥使王显那会儿掌着京营粮饷,前线士兵三天没见着干粮,他府里却堆着从军仓偷运的精米,连账册都懒得做假,只在‘损耗’栏里写‘遇雨霉变’四个字。” 他指尖微微用力,按得图轴轻颤,“满朝文武在文华殿议事,英国公张懋拄着拐杖哭,说‘京营兵甲朽敝,十兵九空,不如开城议和,给叛军封个王爵,保一时平安’。”
谢渊立于阶下,望着图中那道缺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当年厮杀的呐喊、箭羽破空的锐响仿佛还在耳畔,他甚至能想起那时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硝烟味。“臣记得那日风急,陛下亲登城楼督战,甲胄上的霜花结了又化。” 他声音微颤,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更显深刻,“叛军第一波攻城时,一支流矢擦着陛下肩头飞过,带起的血珠溅在城砖上,很快冻成了暗红的冰碴。可陛下反手拔下腰间佩剑,剑尖指着城下叛军,喊‘后退者斩,本王与城共存亡’—— 就那一声,城楼上的士兵疯了似的搬石头、架火炮,连伤兵都拖着断腿往城垛上爬。”
萧桓抬手抚上左肩,那里的旧伤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此刻被炭火一烘,又泛起熟悉的酸胀。他能清晰记起箭羽擦过皮肉的灼痛感,记起城楼下叛军狰狞的面孔,更记起张懋当时在城楼下高喊 “陛下三思” 的模样。“张懋说我‘轻举妄动,拿江山社稷赌性命’。”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可他没看见,城楼上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士兵,听见‘议和’两个字时,眼里的光都灭了。”
谢渊躬身向前半步,袍角扫过地砖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臣那会儿带着风宪司属官抄王显粮仓,粮仓的门是从里面锁死的,属官们砸了半天才破开。” 他望着图中德胜门内的粮库标记,仿佛又看见当年粮仓里堆如山的精米,麻袋上还印着 “军仓专供” 的字样,“粮官跪在地上哭,说‘是王指挥使逼的,他说陛下亲征必败,早做打算’。我们没等奏请,直接押着粮官往城楼送粮,小米粥刚熬好,士兵们捧着陶碗喝,连碗底的渣都舔得干干净净,喝完就举着刀喊‘跟叛军拼了’。”
萧桓收回抚着旧伤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疤痕的粗糙触感。“张懋现在还在朝堂上,看着这《九边军册》里‘大同能战者三万’的数字,不知会不会想起当年说过的‘十兵九空’。” 他转头看向谢渊,眼中的感慨混着烛火的暖意,“他们总以为亲征是血气之勇,却不明白 —— 那不仅是在打仗,是在敲碎那些蛀虫的美梦,是在让懈怠的官员看清士兵的血,是在告诉天下:这江山,朕护得住,也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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