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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道两旁的枯树早冻成了冰疙瘩,枝桠上挂满冰凌,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闪着冷光,像无数双伸向文书的枯手。赵忠呵出的白气刚飘出半尺,就被狂风撕得粉碎,他每隔片刻就摸一摸怀中的文书,确认油布没有渗水,封皮的火漆依旧坚硬 —— 那是用松香、朱砂和桐油熬制的加急火漆,寻常水火都难损伤。
十月廿七傍晚,宣府驿站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显露。驿站的木门被狂风撞得 “吱呀” 作响,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檐下悬着的羊角灯笼被风扯得剧烈摇晃,橘红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门楣上 “宣府驿” 三个黑漆大字被岁月磨得斑驳,边角还沾着未化的冰碴。赵忠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烧酒、卤味和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堂中央的铁炉里,银炭烧得正旺,火星噼啪往上跳,映得满室红光。
驿丞王顺正和一个穿锦袍的吏员围坐在炉边的矮桌旁,桌上摆着一盘酱肘子,油汁凝在盘边,半只卤鸡爪掉在桌角,一壶烫得冒热气的烧酒斜放在炉边,酒液晃出细珠。王顺满脸通红,正举着酒杯往嘴里灌,见有人闯进来,手一抖,酒液洒在青布袍上,顺着褶皱往下流。那吏员倒镇定些,慢悠悠放下酒杯,用银箸夹起一块肘子,油汁顺着筷子滴在桌面上,他眼角斜瞟过来,看见赵忠腰间的缇骑令牌,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驿丞何在?” 赵忠解开腰间的令牌,铜牌上 “玄夜卫缇骑” 五个字在火光下闪着冷光,“京营援兵调令,六百里加急,即刻验印入档,转递蓟辽!” 他说着解开油布,露出文书封皮,那 “加急” 火漆在暖光下格外醒目,“按规矩,验印、登记、换马,半个时辰内必须出发。”
王顺慌忙放下酒杯,手在衣襟上胡乱抹着酒渍,脸上堆起僵硬的笑:“缇骑大人…… 辛苦,这风雪天赶路,快烤烤火。” 他的目光在文书上溜了一圈,又瞟向那锦袍吏员,声音支支吾吾,“文书…… 文书先放着,需验看印信真伪,还要登记入册,今夜怕是…… 怕是赶不及发驿了。”
赵忠眉头猛地一拧,指尖点着火漆:“《驿传律》第三卷写得明白:军情加急文书,驿丞需‘即时验印,不得推诿’。你这驿站今日并无他事,为何赶不及?” 他扫过王顺身后的青竹登记册,册页翻开的地方只记着三笔寻常公文,墨迹都干透了,显然空了大半天。
那锦袍吏员这时慢悠悠开口,用银箸敲了敲桌面:“大人莫急,王驿丞也是按章程办事。” 他腰间挂着的宣府知府衙门腰牌晃了晃,赵忠认出那是知府刘显的亲随张吏,去年宣府粮车案时,就是这人在府衙门口拦过风宪司的人,“宣府这几日雪大,驿马冻病了好几匹,刚让马夫去看,能跑长途的怕是凑不齐,不如歇一晚,明日天好了再走,也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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