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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的炭火烧得只剩一堆白灰,岳峰捏着谢渊从京中捎来的信,信纸边缘被冻得发脆。"户部回文说 ' 国库空虚,需等秋粮入仓 '," 他逐字念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谢大人附的纸条上写,李嵩初三在府中摆宴,单是一道 ' 驼峰炙 ' 就用了三峰骆驼,够弟兄们吃半月。" 亲卫赵勇掀帘进来,帐外的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矮下去:"北元骑兵又在关下遛马,骂咱们是 ' 冻死的丧家犬 '。弟兄们攥着弓,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拉都拉不开。今早有人哭了,说... 说朝廷早把咱们忘了。"
岳峰猛地起身,棉袍后襟的冰碴簌簌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白。"备马,去京师。" 他盯着帐外的烽火台,那堆用来报警的狼粪只剩小半堆,黑黢黢的像块脏棉絮 —— 火药早在腊月就见了底,现在连狼烟都快烧不起了。按《大吴会典?内帑门》载,天子私库非遇国丧、大灾不得擅动,但若边军危急至 "断粮三日、兵甲不继",经五军都督府、户部、司礼监联名奏请,可暂支内帑补垫。"我去求陛下动内帑。" 他将冻硬的腰带勒紧三分,铜扣硌得腰眼生疼,"就算拼了这官职,也得让弟兄们活下去。"
正月初七的文华殿偏廊,积雪被来往太监踩成黑泥。岳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中举着的军饷账册冻得能当板子用,纸页边缘卷成了波浪。司钥库太监王振摇着银丝拂尘,身后四个小太监捧着算盘,算珠打得噼啪响,像是在数他的骨头。"岳都督,这内帑银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振的声音又尖又细,裹着哈气喷在岳峰脸上,"司钥库归镇刑司监管,李公公昨儿还吩咐,非陛下亲旨,一粒银子、一尺布都动不得。"
"《军饷律》第三章第七条载明:' 边军欠饷三月,可请内帑补垫,次月由户部归补 '!" 岳峰将账册 "啪" 地拍在旁边的石案上,震得案上的铜香炉跳了跳,"去年秋粮被英国公府截留五千石,有账可查!户部推说无钱,难道要让宁武关的弟兄们嚼雪等死?" 王振皮笑肉不笑地掀开账册,涂着蔻丹的指甲划过 "内帑现存银一百二十万两" 的朱批:"这是陛下的私产,是给娘娘采办胭脂、给皇子读书用的,可不是给边将填窟窿的。"
岳峰的目光扫过王振袖口露出的翡翠翎管,那物件通体翠绿,在雪光下泛着油光 —— 他在大同卫见过商户倒卖,这成色至少值三百两,抵得上边军一个月的饷银。心头的火 "腾" 地窜上来,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私产?元兴帝靖难时,内帑银充作军饷,成祖爷说 ' 天子之财,本就该养保家卫国之兵 '!永熙年间,内帑七成用来修边墙、补军粮,何时成了太监们中饱私囊的赃物?"
王振的脸 "唰" 地白了,拂尘猛地指向殿门:"放肆!敢辱没内库规矩,你这是要以下犯上!" 他身后的小太监们 "哗啦" 一声围上来,算盘珠子滚落满地,在雪泥里滚得老远。岳峰挺直脊梁,军饷账册上 "宁武关三千七百士兵" 的字样被他的指温焐出一片湿痕,"我是为三千七百条人命求饷,不是为自己求官。今日若动不了内帑,我就跪死在这文华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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