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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前的金阶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黄,内侍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红绸包裹的锦旗被高举过顶,“平虏” 二字用金线绣就,在猎猎东风里舒展,金线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五营甲士列阵于丹墀之下,明光铠在日头下泛着冷光,腰间的环首刀不住轻颤,像是急着饮血 —— 他们磨了三日的刀刃,此刻正映着旗上的赤字,只待铜符勘合验过,便能踏破塞北的烟尘。
萧桓立于角楼之上,望着那面红旗被交到主将手中。昨夜他亲手在舆图上圈出狼山,朱笔点过之处,墨迹尚未干透,“此处乃北元咽喉,破则塞北无忧” 的话语还在殿中回荡。阶下传来甲叶相撞的脆响,副将正捧着铜符验看,符上的饕餮纹与勘合文书的印记严丝合缝,只待兵部盖印,大军便可开拔。
谁料这一等,便是五日。
通州仓前的漕渠早已见底,龟裂的河床上散落着枯槁的芦苇,粮车陷在泥里,车轮被晒得开裂。押运官抹着额头的汗,看着仓吏用银簪挑开麻袋,雪白的小米从簪尖滚落,却被那人皱着眉拨到一边:“潮了,得晾三日再验。”
“大人!” 押运官急得跺脚,甲胄上的汗碱被蹭得发白,“前线催了八百里加急,再迟……”
“急什么?” 仓吏慢悠悠地用象牙秤称着谷粒,秤杆压得低低的,“尚书大人有令,霉变的粮草发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袖中的批文早已写好 “验讫”,却被拇指按着迟迟不递,直到押运官塞过两锭银子,才漫不经心地往文书上盖了印。
三日后,粮仓终于放行,可粮车刚出通州,就被拦在卢沟桥。巡检司的人拿着放大镜照粮袋上的火漆,说 “印泥色泽不对”,非要等尚书府的人来复验。日头西斜时,那辆载着批文的马车才晃悠悠赶来,车里的尚书正歪着打盹,嘴角还挂着酒渍 —— 他前晚在同僚家喝到深夜,早把军粮的事抛到了脑后。
此时的烽燧已燃到第七把火。
第一道狼烟升起时,卫城的守将还在修补西墙。第二道烟柱刺破云层,他派了三拨信使往京城跑。第三道烟起时,北元的铁骑已踏过界河,箭雨像黑沉沉的乌云,压得城头喘不过气。
“将军!粮没了!” 亲卫举着断箭跑来,甲胄上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滴,“最后一袋米,今早煮给伤兵了。” 守将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突然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军报,说 “京营不日便至”。他摸了摸怀里的家信,妻子说儿子刚会喊爹,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
第七道狼烟在暮色中炸开时,北元人攻破了东门。守将举着刀冲在最前,左肩中了一箭,又拔出箭来往敌军喉咙里刺。血溅在城砖上,很快冻成了黑紫色,与他的血、士兵的血、百姓的血混在一起,浸透了半座城的砖缝。有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抱着死去的母亲哭,被流矢射中后背,小小的身子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麦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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