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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旗手早就没了声息,旗杆压在他断了的脊梁上,旗面被血浸透,“忠勇” 二字糊成了紫黑色的团。有只乌鸦落在旗杆顶端,啄食着旗面上的血痂,陈六用尽全力啐了口血沫,那乌鸦惊得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他的脸,带起的风里裹着腐肉的腥气。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响,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滴在那三个字上,晕开小小的红。
此时的都察院官署,烛火正映着李嵩的脸。
镇刑司的书吏弓着背,笔尖在卷宗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陈六,大同卫小兵,勾结北元,私开城门,已伏诛。” 李嵩捻着胡须,看着 “伏诛” 二字被圈上朱批,嘴角的笑纹里还沾着晚宴的酒渍,“把‘忠勇旗’的事也加上,就说他盗了军旗,妄图献敌。”
书吏的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个小点。他今早还看见陈六的尸体被拖过街市,甲胄早被剥去,裸着的后背满是鞭痕,冻硬的手指仍保持着握矛的姿势。可他没敢抬头,只是蘸了蘸墨,把那些污蔑的字句写得更工整些 —— 上个月,试图为忠良辩白的同僚,此刻还关在镇刑司的地牢里,听说指骨都被夹碎了。
陈六的尸体被扔在西市街口时,正赶上朔风卷着雪籽落下。
冻硬的尸体在雪地里像块黑炭,路过的百姓都低着头绕着走,只有个穿破棉袄的老妇,偷偷往他身上盖了把干草。干草很快被风吹散,露出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里还嵌着半片敌军的甲片。缇骑们骑着马从旁边经过,马蹄踏碎冰面的脆响里,混着他们的笑:“看这反贼,死了还瞪着眼。”
有个扎总角的孩子拽着母亲的衣角,指着陈六冻紫的手指:“娘,他在写什么?” 母亲慌忙捂住他的眼,可孩子还是看见了,那些刻在城砖上的血字,此刻正映在父亲留下的旧兵书上 —— 父亲去年战死在大同卫,书里夹着片染血的城砖,上面也有模糊的刻痕。
三日后,雪停了。西市街口的尸体早已被拖去乱葬岗,可雪地上却留下串奇怪的脚印,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城根。有胆大的人跟着脚印走去,看见残垣下堆着些石子,摆成了 “忠” 字的形状,石子缝里还插着几根枯草,像是谁从乱葬岗偷偷采来的。
都察院的老吏在整理旧档时,发现本被虫蛀的《大同卫志》。泛黄的纸页上,有人用朱笔补了行小字:“十月初三,陈六守城,力竭而亡,死前犹书‘贼未退’三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墨里混着点暗红的颗粒,老吏用指甲刮了刮,那颗粒竟微微发黏 ——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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