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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天际漫下来,把整座宅院裹得密不透风。缇骑们的玄色衣袍在月光里泛着冷光,檐角铁马被风推得轻晃,铃声碎在巷子里,反倒衬得四周更静。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压到最低,却还是在巷尾荡开涟漪,撞在李府朱门上,发出闷哑的回响,像有人在里面叩着心门。更漏滴答爬过三更,宅院深处的灶房飘出缕烟,混着松烟墨的气息在檐角凝作淡雾 —— 周明还在灯下赶写什么,灶膛余烬映着他佝偻的影子,纸页翻动声隔着墙传出来,轻得像蝴蝶振翅。
"大人,西墙有动静。" 周显的声音压在齿间,手里刀背映着月,冷得像三年前岳峰在阳和口赠他那柄。沈炼眼角扫过墙根,二十名缇骑已猫腰绕向后巷,青石板上的露水被踩出细碎的湿痕。梯子撞墙的闷响刚起,就见两个镇刑司番役正往竹筐里塞黄绸卷,"提刑符" 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金 —— 那是镇刑司专用于劫狱的令牌,元兴年间定的规制,遇急时可凭此调遣地方卫所。
"李缇骑让你们往哪去?" 沈炼的刀已架在番役颈间,刃口压进皮肉半分。那人喉结滚了两滚,裤脚簌簌掉灰:"去... 去诏狱署... 救张侍郎..." 话未毕,周显的短刀已抹过他喉头,血溅在黄绸上,晕开个暗红的圈,倒把 "提刑" 二字衬得愈发狰狞。另一个番役想爬梯子,被沈炼一脚踹在膝弯,骨裂声混着惨叫,惊飞了院墙上的夜鹭。
灶房里,周明的狼毫笔在麻纸上划过,沙沙声盖过了老陈的喘息。"周先生,快走吧!" 老陈攥着的金银细软在怀里硌得慌,裤脚泥渍里混着的草屑,是从后门菜园带的,"缇骑把角门都堵死了,再迟..." 话没说完,就见周明将笔重重一顿,墨汁在 "北元岁贡" 四字上洇开,像块化不开的阴云。"我若走了,谁记着阳和口那七百个饿死的兵?" 他指尖抚过账册边缘,那里有处浅浅的折痕,是上月岳峰派人送粮时,用指甲掐的记号。
前院书房的铜炉正烧得旺,李谟用火钳夹着账册往炭里送,纸页蜷曲的声响里,张敬的哭腔像被猫抓过:"姐夫,沈炼是块滚刀肉,当年在蓟州就敢斩世袭千户,咱们..."
"斩?" 李谟将火钳往地上一摔,火星溅在张敬的孔雀补子上,烧出个黑窟窿,"你忘了上月北元左贤王送的东珠?账上明明白白写着 ' 张侍郎收珠二十颗,许延绥兵迟发三日 '—— 这账烧得干净,你颈上这颗脑袋能烧干净吗?"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蛇吐信,"沈炼算什么?他上司赵承祖的儿子,在宁夏卫当千户,上月刚收了我五十两银子,你说..."
话音被窗棂碎裂声打断。沈炼的刀钉在案上,离账册只剩寸许,木案裂开的纹路像道闪电。李谟手往墙根暗格摸去,那里藏着给李德全的密信,蜡封还带着体温 —— 信里说 "若事泄,可挟帝南迁,暂避雁门",是前日深夜写的,墨里掺了麝香,能防虫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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