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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当年城破日,寒风犹唤守关来。
十一月初三的雪,把宣府卫的城楼染成了霜白。陈烈靠在南门的城砖上,城砖缝里的冰碴硌得他后背生疼,喉间涌着温热的血沫,却仍把矛杆握得死紧 —— 那杆矛跟着他守了五年大同卫,矛尾的红缨早被风沙褪成了淡粉,此刻沾着雪粒,像缀了串碎玉。城楼下的瓦剌骑兵还在叫阵,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 “咯吱” 作响,混着城内侧身军卒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锯。
“将军,” 亲兵小周捧着半块马革跑过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草,马革上还沾着未融的雪,冻得硬邦邦的,“最后一点能嚼的... 都在这了。” 陈烈接过马革,咬下一小块,粗糙的纤维刮得喉咙生疼,咽下时像吞了把碎瓷 —— 这已经是守城的第七天,户部上个月就传信说 “冬粮十月底必到”,可如今别说粮车,连个送信的驿卒都没见着。他想起十月廿八给神京递的急报,字是用指血写的,就怕驿卒延误,里面反复强调 “城中存粮不足三日,乞速拨粮救急”,可等来的只有玄夜卫百户李焕的密信,说 “粮监王承业称居庸关漕船遇冻,粮石滞于途中”。
“冻?” 陈烈突然低笑,笑声里裹着血沫,溅在胸前的护心镜上,“居庸关十月底哪来的冻?往年十二月才结薄冰!王承业那厮,是把粮卖给胡商了吧!” 他猛地直起身,甲叶 “当啷” 响了一声,目光扫向城楼下 —— 瓦剌阵中,有个穿大吴青缎官服的人正指着城楼比划,那身形、那腰间挂的铜符,他认得,是王承业的亲信李三。瞬间,所有的疑惑都碎成了冰碴:粮不是滞了,是被私卖了;王承业也不是延误,是通了瓦剌,要借外敌的马蹄,踏碎这宣府卫的城。
小周突然指着远处的尘烟:“将军!瓦剌的攻城车动了!” 陈烈握紧矛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甲叶震颤着发出细碎的响:“传我将令!弟兄们,就算嚼雪、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这城 —— 咱们身后,是神京的父老,是大吴的土地!”
玄夜卫百户李焕率死士摸到宣府卫城楼时,陈烈的尸身已在寒风中悬了三日。雪落在尸身的甲胄上,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这位守将盖了层素白的纱,连矛尖上的瓦剌甲片都蒙了霜。李焕咬着牙,牙槽里渗出血味,看着瓦剌兵在城楼下列队巡逻,手里的刀鞘攥得发烫 —— 三日前他在大同卫接到周显的密令,绢帛上的字还带着墨香:“不惜一切代价,抢回陈将军的尸身,勿让忠魂受辱。” 可宣府卫被瓦剌围得水泄不通,城根下全是马蹄印和箭簇,他只能趴在雪地里等,等瓦剌放松戒备的间隙。
“百户,” 死士张五从雪堆里钻出来,声音压得像雪粒落地,“探得瓦剌今晚要庆功,守城楼的兵会减一半,还会喝烈酒暖身。” 李焕点头,目光落在陈烈的右手 —— 那只手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指骨因为僵硬而微微弯曲,像在隔着风雪示意他们:快些,再快些。深夜三更,雪下得更紧了,鹅毛大的雪片糊住了视线,李焕率八名死士从城根的排水道钻进去,水道里结着薄冰,靴底沾着结冰的血痂,每走一步都在滑,都在发出 “咯吱” 的响,像在叩问这冰冷的城。
城楼的守军果然在喝酒,浓烈的马奶酒气混着羊肉味飘过来,还夹着瓦剌语的笑骂。李焕突然拔刀,刀光在雪夜里亮得刺眼,两个瓦剌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划开,血喷在雪地上,瞬间融成暗红的坑。他冲到尸身旁,手指抖着解开悬尸的铁链,铁链冻得硌手,刚把陈烈的尸身抱在怀里,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呐喊 —— 瓦剌兵发现了。“走!” 李焕背起尸身,尸身的甲胄还带着余寒,他用自己的披风裹紧,张五等人举刀断后,刀光剑影里,雪地上溅满了血,像开了片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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