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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内部如同白天一样灯火通明,巨大的白炽灯照射着冰冷的钢铁丛林。然而,在惨白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更加阴森恐怖。机器的轰鸣震耳欲聋,比白昼更甚,如同无数头巨兽在耳边疯狂咆哮、撕咬、冲撞,永不停歇。声波如同实质的铁锤,持续不断地锤击着疲惫不堪的神经和脆弱的耳膜。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工业瘴气——刺鼻的松香味、塑料熔融的焦糊味、金属粉尘的干燥腥气、机油挥发后的腻味,还有浓厚的消毒水味道(夜班前例行喷洒),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蚀性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陈默的鼻腔和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砾,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在口中混合,带来一种诡异的铁锈甜腥味。
白班的工人早已散去,流水线旁换上了一批同样穿着藏青工装、但眼神更加空洞、动作略显迟缓麻木的身影。她们大多是中年女工,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蜡黄和深刻的疲惫纹路。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她们的动作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少了白天的些许慌乱,多了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服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焊锡枪滋滋作响时冒起的刺鼻白烟,以及传送带永无止境的、冰冷的咔哒声。
陈默艰难地挪到他那靠近角落、充满油污和焊锡渣气味的“工位”矮凳上。冰冷的金属凳面瞬间将寒意传递到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腋下的拐杖成了唯一的支撑点,早已被汗水浸得滑腻不堪。
线长李峰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夜枭,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鸷。他背着手,脚步无声地在女工身后幽灵般巡弋。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惨白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工位、每一个动作。他没有像白天那样高声咆哮,但那无声的压力更加沉重。他只是偶尔停下脚步,用手指轻轻点在某个速度稍慢的女工后背上,或者抬起手腕,用冰冷的眼神无声地注视着某个工位。这种沉默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比粗暴的呵斥更能摧毁人的意志。被他点到的女工会瞬间绷紧身体,手指的动作变得僵硬而飞快,脸上的麻木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
陈默强迫自己翻开那本油腻的《设备故障简易复位手册》。昏黄的灯光下,模糊的字迹和简陋的图示如同天书。持续的噪音像钝器持续敲打他的太阳穴,震得他头骨嗡嗡作响。浓烈的化学气味刺激着鼻腔和喉咙,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的字迹变得模糊、扭曲、跳跃。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却只换来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冰冷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油腻的手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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