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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之日,天象诡谲。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甘霖。曾经固若金汤的吴王宫,此刻成了炼狱。喊杀声、哭嚎声、金铁交鸣声、宫墙倒塌的轰鸣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死亡交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幕。
宫人们早已失去往日的恭谨,像没头的苍蝇般尖叫奔逃,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成了劫掠的场所。有人抱着沉重的金器被门槛绊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而过;有人为争夺一匹锦缎扭打撕咬,状若疯魔。人性在末日图景前,暴露出最丑陋贪婪的底色。
西施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她试图寻找那个曾默默为她扫净池边落叶、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怜悯的老宦官。混乱中,她终于在一条堆满杂物、被浓烟笼罩的偏廊尽头看到了他。
老人佝偻着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袱,茫然地望着冲天的火光和烧杀抢掠的越军甲士。一个杀红了眼的越兵狞笑着冲向他,雪亮的矛尖直刺老人心窝!
“不……!”西施失声惊呼,却淹没在震天的喧嚣里。
“噗嗤!”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而残忍。老宦官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被长矛贯穿,钉在身后的朱漆廊柱上。他怀中的包袱散在地上,滚落出几块早已干硬的麦饼。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西施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头一歪,没了声息。那双曾流露过善意的眼睛,永远凝固在惊恐与不解之中。
西施感到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凭着本能,踉踉跄跄地回到了那个唯一让她感到一丝熟悉气息的地方。她的寝宫,那方小小的锦鲤池畔。
宫室内一片狼藉,值钱的细软早已被洗劫一空。唯有那池水,在窗外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幽幽地反射着诡异的红。几尾红白锦鲤不安地在池底游弋,搅动着水面破碎的火光倒影。
西施一身素衣,立于池边,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浓烟里。腕间的檀木佛珠在混乱中不知何时绷断了线绳,散落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入尘埃。她看着池中惊惶的鱼,心头一片死寂的茫然。
故乡,母亲,阿萝,苎萝溪的暖流……都成了遥远破碎的梦。她这只被命运之线牵引的傀儡,戏已落幕,线已崩断,此刻她的魂魄又将到何处去?
一阵阵沉重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脚步声,如同丧钟,在殿外响起,一步,一步,敲击在死寂的空气里。殿门被一股蛮力“砰”地撞开。
夫差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昔日象征无上威权的玄色王袍被血污和烟尘浸染得褴褛不堪,如同垂死巨兽剥落的鳞甲。他须发戟张,脸上血污狼藉,赤红的双目燃烧着疯狂、不甘与末路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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