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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开了,开得蛮横,开得不管不顾。细茎顶着沉甸甸的穗,四瓣小黄花挤挤挨挨,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陈春花猫腰钻进田垄深处,腐殖土的气息裹着蜜香涌来。赵成树用报废的拖拉机座椅搭了座秋千,安全带扣环上缠着野菊花,随春风晃成淡黄的涟漪。
"闭眼。"他变戏法似的从工具箱掏出铁皮盒,里面躺着支英雄牌钢笔,"镇上文具店最后一支。"
笔帽磕痕处贴着创可贴,是他卸货时被木箱划伤的纪念。
陈春花摩挲着笔杆的刻痕——他用钉子在雨夜刻的"春"字,最后一竖划破了虎口。血迹渗进木纹,成了抹不去的朱砂痣。
"试试?"赵成树展开张卷烟纸,指腹还沾着蓄电池的酸渍。
陈春花歪扭写下第一个字,墨迹在粗粝的纸面晕开,像极了烧窑时的青烟。
远处传来陈母唤猪的吆喝,赵成树突然拽着她蹲下。两人缩在花丛里,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等俺考了电工证,去城里装空调。"
蝉鸣声里,赵成树比划着高楼的模样,"听说那儿的玻璃墙能照出云彩,不像咱这的砖灰..."
陈春花忽然发现他衣领补丁下藏着烫伤的旧痕,蜿蜒如城市地图的等高线。
赵成树顺着她目光扯了扯领口:"去年修电机时烙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不疼,就是痒。"
蜜蜂钻进赵成树乱发间,陈春花踮脚去拂,却被赵成树掌心的茧硌得发颤。工具箱突然倾倒,螺丝钉滚进花海,惊起漫天金粉。
他们相视大笑,震落秋千上的野菊,花瓣飘进铁皮盒,盖住那封未写完的信:
"春花,今天看见海了......"
寅时的月牙还钩在鹰嘴崖顶,火车已喷出第一道白汽。陈春花赤脚翻过祠堂矮墙,露水把裤管染成深灰。
赵成树背着褪色的帆布包站在铁轨旁,补丁下的"安全生产"字样被晨雾洇成青苔色。
他脚边铁皮盒里躺着九十九颗锡纸星星,每颗都裹着柴油味的秘密——是熬夜替工友顶班换的。
"城市有海。"赵成树嗓子哑得像生锈的轴承,"等俺装完一千台空调..……."
话被陈母尖利的骂声割裂:"死丫头!跟野汉子跑?"
陈父的竹扫帚抽在赵成树膝窝,闷响惊飞了轨枕间的麻雀。
陈春花被拽着头发拖行时,瞥见他工装裤口袋露出的半截奶糖纸——是初遇那天暴雨中的同款,糖化了,纸还在。
"接着!!"赵成树突然将铁皮盒抛过陈父头顶。锡纸星星在雾中划出银弧,最后一颗砸进陈春花衣襟,棱角刺破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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