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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下中开始出现怨言。有人酗酒度日,怀念军营的热血;有人与当地农户发生冲突,险些动武;有人变卖了可怜的农具,试图做些小买卖,却屡屡受骗。绝望的气氛在老兵们中间蔓延。
一日,蒙山拖着伤腿,在田埂边遇到一个同样因伤退役的老卒,那人曾是军中出色的斥候,眼神锐利,如今却目光浑浊,蹲在自家几乎绝收的田地里,徒手抠挖着干硬的土块,嘴里喃喃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战场呓语。看到蒙山,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间战场上的凶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沙哑道:蒙大哥,这地…这地比敌人的阵线还难啃…俺宁愿再去冲一次箭阵…
蒙山无言以对。他拍拍老兄弟的肩膀,触手一片嶙峋瘦骨。
夜晚,他躺在简陋的茅屋里,听着窗外虫鸣,却仿佛还能听到战鼓号角,闻到血腥与硝烟。伤腿疼痛加剧,如同有钢针在里面搅动。他梦见死去的战友,梦见咆哮的敌人,梦见自己仍在沙场驰骋。醒来时,冷汗浸透粗麻衣衫,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寂静的田野。
田亩未能埋葬战场的殇痛,反而将那种无力感和错位感无限放大。身体的创伤在阴湿的田野间反复发作,心灵的创伤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愈发深刻。他们离开了军队,却从未真正离开战争。战争烙印在他们的身体里,灵魂里,让他们与这和平的、需要精耕细作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是被时代洪流冲刷到岸边的砾石,曾经是洪流的一部分,如今却只能在岸边沉默地承受风吹日晒,回忆着激流的汹涌。
蒙山有时会拿出那枚象征军功的青铜爵位勋章,默默擦拭。勋章冰冷,映不出他如今布满风霜愁苦的面容。帝国的扩张需要战争,战争的结束需要安置老兵。他们得到了土地,却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陛下或许记得他们的功勋,却未必能体察他们融入泥土的艰难与痛苦。
泽郡的官员送来新的文书,催促缴纳欠税,并提及明年将开始征发劳役。蒙山看着文书,又望向远方那片贫瘠的、难以产生希望的田地,心中一片冰凉。
战殇从未离去,只是从流血的伤口,化作了无声啃噬内心的顽疾。田亩之下,埋葬的不是安宁,是另一种形式的牺牲。老将卸甲,解下的不仅是盔甲,或许还有与这个逐渐变化的世界的最后连接。他们守护了这片土地,却最终被土地无声地磨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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