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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朝天门码头，一片死寂。浓重的焦糊味如同无形的触手，与江水那咸腥的气味相互交织，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刺激着他们的嗅觉神经。于学忠身着笔挺的军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踩在满地湿漉漉的灰烬之上。皮靴底不经意间粘着半张烧焦的《中央日报》，那报纸上的日期还清晰可辨——民国三十二年十一月三日。这日期仿佛一个无声的提醒，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新近发生。
“是这里没错。”李振唐跟在于学忠身后，一脚踢开那扭曲变形的铁门框。门牌号“临江巷17号”的铜牌已被高温熔成了畸形，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见证着这场大火的肆虐。“昨半夜起的火，巡警说是电线老化。”李振唐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于学忠蹲下身子，缓缓捻起一撮灰，指尖立刻传来异常的温度。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电线起火绝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甚至连青石板都被烧裂，这分明是军用燃烧弹的效果。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要透过这满地的灰烬，看穿这场火灾背后的阴谋。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军医陈思齐突然的低呼：“有人！”于学忠和李振唐立刻站起身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在一堆瓦砾之下，伸出一只早已僵硬的手臂，腕上厚厚的老茧显示此人惯用毛瑟手枪，这无疑表明他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于学忠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掰开那焦黑的手指，一枚刻着“V”字的铜钮扣滚落出来。陈思齐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苏联援助物资的标配。”于学忠和李振唐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旅人’。”陈思齐接着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背上...有七处刀伤。”于学忠面色凝重，他用军刀轻轻地拨开尸体肩胛处的烧焦皮肉，在那下面，露出了未完全碳化的纸片。他凑近仔细查看，残存的字迹显示“江北...兵站...十二箱...”，最后是一个血画的箭头，指向北方。这短短的几个字和那个箭头，仿佛是死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重要线索。
苏联军事顾问团驻地，装饰华丽却又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伊万诺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正把玩着他那精致的银烟盒。看到于学忠和李振唐进来，他微微扬起眉毛，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于将军对火灾现场很感兴趣？”
“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于学忠面无表情地弹出那枚铜钮扣，“贵国援助的军服扣子，出现在死者手里。”烟盒“咔”地一声合上，伊万诺夫的蓝眼睛眯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三天前，我们失踪了一名译电员。”他忽然改用俄语说道，“他掌握着日本关东军调动情报。”
于学忠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忽然注意到墙上的斯大林画像微微晃动，画像后的通风管道有新鲜刮痕。他心中一动，这刮痕表明通风管道近期有人爬行过，而且这个通道足够一个瘦小的人通过。他隐隐觉得，这与失踪的译电员和这场火灾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龙五爷的茶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烟草的味道。三根倒插的竹签摆在青花碟中，这是江湖中传递危险信号的标志。老人坐在那里，吐着烟圈，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夜有生面孔在码头卸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十二口樟木箱，贴着‘湖南桐油’的封条。”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箱子里...有机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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