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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办份手抄报吧?”某个晚自习后的冬夜,我们蹲在宿舍楼下的煤堆旁,呵着白气商量。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鼻尖冻得通红,忽然拍手说:“叫《蓓草》吧,咱们这些在函大读书的,不就像墙角偷偷长的草芽子?没人大惊小怪,可自己知道在使劲往上冒呢。”我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忽然觉得那光比煤炉里的火星还要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撕开背面当草稿纸,她抢过我的铅笔,一笔一划写下“《蓓草报》创刊计划”,字迹被冻得有些发颤,却透着股不肯服软的劲儿。
第一期《蓓草报》是在食堂的案板上拼出来的。那时食堂下午五点就收摊,我们得等大师傅锁门前溜进去,借着昏黄的灯泡赶工。丁莉莉负责插画,她的画稿上,迎春花能看出用了三种不同颜色的蜡笔——都是从隔壁小学的孩子那里讨来的,粉色的笔芯已经短得捏不住,她就用橡皮缠着继续画。我写的创刊词被她改得只剩三行,最后那句“让文字像草籽一样,落在任何地方都能生根”,是她蘸着米汤写在报头旁边的,说这样能让字迹更牢些。
那天食堂大师傅来锁门,举着马灯照我们满手的油墨,骂了句“疯丫头”,却转身从蒸笼里摸出两个热馒头塞给我们。丁莉莉咬着馒头,墨水沾在嘴角也没察觉,只顾着数报纸的版数:“第一版发诗歌,第二版放散文,第三版留着登读者来信……”蒸汽在她睫毛上凝成水珠,像落了层细雪,我忽然觉得,这简陋的食堂案板上,正生长着比任何课本都珍贵的东西。
报纸印出来那天,我们抱着一摞纸在校园里转悠,心里既紧张又骄傲。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接过报纸,戴着老花镜读了半天,说:“这‘蒲公英是天空的邮差’写得好,比我教过的那些学生有灵气。”丁莉莉的脸一下子红了,拉着我就跑,跑到操场边的杨树下才停下,两个人抱着笑作一团,树叶子落了满身也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那位老教师是退休的中文系教授,后来每期都给《蓓草报》写稿,笔名就叫“老草”。
《蓓草报》渐渐有了固定的读者。每周三下午,宿舍门口总会排起长队,有工厂里的夜班工人,下班来不及换工装就跑过来;有街道上的退休教师,拄着拐杖来要报纸,说要带给住院的老伴儿看;还有个修自行车的大爷,每期都来要两份,说一份自己看,一份寄给在外地读大学的儿子,“让他知道,家里也有懂文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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