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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开采访本,指着页边关于《冰阳之歌》的批注:"这部写黄河岸边变迁的小说,总有人说太'本土化'。您觉得地域根系会成为文学走出去的阻碍吗?"
老人忽然笑了,指腹敲着《红楼梦》里"满纸荒唐言"的译文:"当年评委们争论是否给赛珍珠颁奖时,也有人说《大地》太'中国'。可你看,她写的饥荒与坚守,不正是全人类共有的生存记忆?"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市政厅:"每年颁奖晚宴上,得主们总会说起故乡的细节——莫言讲高密的红高粱如何在暴雨里弯腰,帕慕克描述伊斯坦布尔的雾气如何漫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正是这些具体的'土',才能垒起人类共同的'精神地基'。"
暮色漫进咖啡馆时,进来群背着书包的学生。他们围坐在邻桌,用平板电脑查着历届得主的作品,忽然有人用蹩脚的中文念起"床前明月光"。瓦尔德马尔院士侧耳听着,轻声说:"你看,文字的种子从来不管国界。就像这咖啡馆的肉桂香,最初来自斯里兰卡,如今却成了瑞典人最熟悉的味道。"
三、梅拉伦湖畔的沉思
颁奖晚宴举办地市政厅建在梅拉伦湖畔。清晨六点,我踩着薄冰走到湖岸时,正撞见位喂海鸥的老人。他将黑麦面包掰成碎屑抛向空中,银灰色的海鸥群突然散开,露出远处市政厅的金色尖顶——那尖顶在朝阳里泛着暖光,像枚被阳光镀亮的文学奖章。
"去年韩江女士就坐在这张长椅上。"老人递来块面包,指节上布满老年斑,"她看着海鸥说,在首尔也有这样的湖,只是那里的海鸥总被霓虹灯照得辨不清方向。"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剪报,是2012年莫言获奖时的报道,"我孙子是学中文的,他说莫言写的'红高粱酒',和我们瑞典人酿的伏特加,烧在喉咙里的热度是一样的。"
我望着湖面碎裂的冰纹,忽然想起采访中安娜展示的那份秘密档案——1968年川端康成获奖后,曾在答谢辞里写道:"文学的故乡不在地理版图上,而在人类共有的孤独里。"此刻的梅拉伦湖正应了这话:冰层下的水流无声奔涌,像极了不同文明里的故事,看似隔绝,实则在深处相连。
离开前,我再次回到诺贝尔博物馆。闭馆前的光线斜斜穿过展厅,将那些手稿、信件、旧物都镀上金边。在出口处的留言簿上,我看到无数种文字写下的句子:阿拉伯语的"故事是翅膀",斯瓦希里语的"文字不分肤色",还有行稚嫩的中文:"我要让黄河的故事,也刻在那面墙上。"
返程的飞机穿越北极圈时,我翻开采访本,最后一页是瓦尔德马尔院士的题字:"文学的朝圣从不是走向远方,而是在他乡认出自己的故乡。"舷窗外,云海正被夕阳染成金红,像极了黄河入海口的晚霞——原来无论站在梅拉伦湖畔,还是黄河岸边,文学始终在做同一件事:让每片土地的故事,都能成为人类共有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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