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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北京路时,电车“叮铃铃”从身边驶过。冰阳看见车窗里闪过穿旗袍的女人,手腕上的玉镯映着街灯,倒让他想起母亲压在箱底的那只银镯子,是外婆用陪嫁换来的,总在西安的炕桌上映出昏黄的光。
石库门的门环是黄铜的,雁子用钥匙拧开时,“咔嗒”一声像极了西安老宅的铜锁。天井里晾着蓝印花布,风一吹,布上的缠枝莲就晃成了活的,冰阳忽然觉得,这花跟碑林石刻上的缠枝纹有几分像,只是一个染着靛蓝,一个浸着石青。
“二楼左转,”雁子拾级而上时,木楼梯“吱呀”作响,“我爸说这楼梯比他岁数还大,民国时住过个唱评弹的先生,总在楼梯口吊嗓子。”
房间里摆着张四仙桌,桌角的搪瓷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缸沿却贴满了邮票——哈尔滨的冰灯、昆明的山茶、成都的茶馆,雁子说这些都是笔友寄的,“就像把全中国的春天都收在缸里。”
冰阳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照片里的老者穿着海关制服,胸前挂着怀表链,背景是海关大楼的铜钟。“我祖父,”雁子拿起相框,“他说铜钟的齿轮里藏着时间的秘密,敲第一声时,南京路的电车刚过浙江路;敲到第三声,十六铺的渔民该收网了。”
这话让冰阳想起西安钟楼的守钟人。去年冬天他去钟楼,守钟的老张头给他喝了杯热茶,说钟楼上的铃铛有灵性,“雪落时铃铛不响,因为怕惊了地下的秦砖。”
“你看这个。”雁子忽然翻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最上面那页画着西安钟楼,铅笔描的飞檐上停着只鸟,旁边写着:“听说钟楼的影子在春分那天会刚好落在碑林的石碑上,像给老祖宗的字盖了个章。”
冰阳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画是他去年秋天寄的,当时在信里写:“西安的秋比上海深,钟楼的砖缝里能长出野菊,黄灿灿的,像从唐朝溢出来的颜色。”
“弄堂口的阿婆送了碗桂花糖粥,”雁子端着两只白瓷碗进来时,木托盘上还放着碟蜜饯,“她说这糖粥要配着话梅吃,甜里带点酸,像日子的味道。”
他们蹲在二楼的走廊里喝粥,月光从老虎窗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雁子忽然指着光斑:“像不像西安城墙上的箭窗?我在书里见过,说箭窗是斜的,既能看见外面,又能藏住自己。”
冰阳想起去年在城墙上看的月。那天的月亮特别圆,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银色的带子,一头系着钟楼,一头拴着大雁塔。他当时在信里跟雁子说:“西安的月亮是实的,像块冻住的雪;上海的月亮是虚的,总在江面上晃,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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