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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碑大典选在汛期,湖水涨得正满,浪头拍着船板,像在打鼓。巨舟载着石碑,缆绳绷得笔直,勒进船夫的肩膀,留下红痕。周老汉和百名渔民驾着小船,围着巨舟,手里都捧着刚捕的活鱼,银鳞在雾中闪闪烁烁。“等碑沉了,就把鱼放了,”周老汉对着鱼群念叨,鱼尾甩着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告诉它们,家回来了。”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把自己编的鱼形草绳系在碑顶,草绳在风里飘,像给鲤鱼添了条彩带。
石碑被铁链吊着,缓缓沉入水中。“咚”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打湿了周围人的衣襟,带着湖水特有的腥甜。鲤鱼碑顶没入碧波,只留碑身立在礁上,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水上,阳光透过湖水,照在碑上的字,像给鱼群铺了条认字的路。有几条胆大的鱼,竟围着碑顶的鲤鱼转,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行礼。
“从此湖鱼属万民!”澈儿站在船头,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越过浪涛,惊起一群水鸟,翅膀掠过水面,划出细碎的银线。“渔民凭渔引捕鱼,交税三成,其余归己——再不用看豪奴脸色!”他从官差手里接过渔引的样本,桑皮纸做的,上面印着条小鱼,盖着官府的红印,“这引,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周老汉第一个撒网,渔网沉入水中,网眼的大小是按规矩来的,能漏过小鱼苗。拉起时沉甸甸的,银白的鱼在网里蹦跳,溅出的水珠落在脸上,凉得像泪。他把鱼倒进船舱,忽然想起去年被豪奴抢走的鱼,那时他哭得像个孩子,如今鱼群撞在网底,力道足得像要把船掀翻,他却笑着抹起了眼泪,泪珠滚进湖里,立刻有鱼游过来啄,凉丝丝的尾鳍扫过他的手背。
宇文家的远房侄子被押来观礼,枷锁的铁环磨着他的脖子,留下红痕。他看着界碑沉入水中,脸色比湖水还青,挣扎着喊:“这湖是我家买的!有文书!盖了官印的!”官差按住他的头,往水里按:“你看清楚,湖里的鱼认不认你的文书!”水面上泛起气泡,一串接着一串,像鱼在嘲笑。周老汉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三年前官府发的捕鱼证,边角都磨破了,却被他用桐油浸过,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云梦泽渔民周守义,准予捕鱼。”“我们祖祖辈辈在这湖里讨生活,”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水花都静了静,“你家的文书,是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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