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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倏然转强,掠过观星台,卷起三人衣袂。葛洪年手中的琉璃灯盏内,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在星盘繁复的刻度上剧烈晃动,那些象征着吉凶祸福的星官连线,瞬间显得模糊而脆弱。
澈儿仰望着父亲们截然不同的侧影。东方宸的洒脱超然,如同他广袖拂过星盘时带起的风,吹散了蒙在天象之上的神秘与恐惧;殷照临的沉静务实,则似他指向北斗的指尖,将浩渺星空拉回人间,化作田垄间的秧苗、边关的烽燧、仓廪中沉甸甸的谷粒。两股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这星辉流淌的高台上无声碰撞、交融。
袖中沈骁的信笺似乎又隐隐发烫。那朱砂圈画的水源地,是实实在在的“人事”,是沈骁顶着戈壁风沙、冒着刀锋之险争来的生机。他想起白日里与父皇们商讨的北境抗旱章程,调拨粮秣器械的文书已用印发出,吏部考绩司的密奏也放在了案头——这一切,与头顶荧惑守心何干?
星河无声倾泻,亿万点寒光在深蓝的天幕上静静燃烧。澈儿忽觉心中一片澄明,如同这被夜风吹净的苍穹。他收回仰望的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声音清朗,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儿臣明白了。这天象如棋局,星辰是棋子,棋路虽繁复,落子的终究是执棋之人。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还是洞悉其理,步步为营,全在方寸之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犹自微微晃动的琉璃灯火,“钦天监观星定历,已是尽了本分。至于荧惑守心……让它守着便是。北境的旱情,京畿的河工,江南的赋税条陈,才是儿臣明日案头要落的第一子。”
葛洪年愕然抬首,东方宸眼中掠过一丝激赏的笑意,广袖轻拂,带起细微风声。殷照临依旧望着北斗,只是那沉静如深潭的眼底,似有星芒一闪,微微颔首,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如同北斗勺柄在夜空划过的清冷轨迹。
夜风渐缓,玉漏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沉缓地滴入这星垂平野的浩瀚时空里。观星台上,唯有铜星盘映着清辉,无声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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