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亩产!父皇,淮安府那几处淤塞最凶的河段,疏浚之后,今秋稻子亩产竟增了三斗不止!还有那‘分段包干、以工代赈’的法子,当地府衙报上来,省了民力三成,工期反倒提前了半月!那些老农,捧着新谷子,说……”他咽下橘瓣,模仿着老农布满风霜的黝黑面庞和惊喜到发颤的乡音,“‘青天大老爷……哦不,太子殿下给的活路哇!’”
他眉眼飞扬,手舞足蹈,少年人的得意与纯粹的喜悦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那是亲手抚平疮痍、眼见生机勃发后的满足,沉甸甸地压过了所有案头积压的烦劳。
东方宸坐在他对面,一身家常的玄青色暗云纹直裰,衬得面庞愈发清隽。他正慢条斯理地对付着手中一个橘子,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撕扯着橘瓣上那些白色的脉络,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批阅一份不急的奏疏。待澈儿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温茶灌了一大口时,他才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丝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
“唔,淮安稻谷增产,是喜事。沈家那小子,”他下巴朝那赤檀匣子一点,“前日送来的家信里,提没提你又圆润了些?北境的风干肉,怕是要把你喂成个小将军了。”
澈儿刚咽下去的茶水差点呛出来,脸上瞬间飞起一点薄红,不知是噎的还是臊的。“父皇!”他抗议地喊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带着点小小的炫耀,“含光来信说,北边今冬雪大得惊人,他那队人马巡防,马蹄子都陷进雪窝子里拔不出来!可他还是寻了空,猎了头好壮实的麂子,这肉就是最好的腿子肉腌的!他还说,”澈儿眼睛更亮,模仿着沈骁信里那飞扬跳脱的语气,“‘殿下你是没见着,那家伙蹿出来时,雪沫子扑了我一脸,我张弓搭箭,嘿,一箭就穿了它眼窝!戍楼上的弟兄们嗓子都喊劈了!’”
他绘声绘色,仿佛沈骁那爽朗带笑的声音就在暖阁里回荡,带着北境寒风特有的凛冽和少年郎建功的意气风发。
一直安静坐在稍侧位置的殷照临,此刻微微动了一下。他面前的青玉酒杯空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温在暖炉上的银质酒壶。清澈微烫的酒液无声注入澈儿面前的空杯,也替东方宸续满了半杯。酒香并不浓烈,是宫里特酿的、带着梅子清气的暖身酒。暖黄的烛光落在他侧脸上,清晰地映照出眼角几道细细的纹路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处理国事积压下的倦意。那倦痕很深,如同刀刻,却在暖阁氤氲的热气和眼前少年鲜活的神采里,被灯影温柔地拂过,像是深潭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没有言语,唯有这无声的添酒动作,和眼底深处那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被灯火融化开的暖意。
澈儿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掠过殷照临眉间的倦痕,又落回自己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那暖意似乎顺着酒香流进了心底。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汲取着那无声传递过来的力量。他再开口时,语气里那份跳脱的少年意气沉淀了些许,多了点更深的思虑:
“含光信里还说,边市上新到了一批极好的辽东老参,药性足得很。他托可靠的商队采买了些上品,已随这匣子肉一并送来了。说是……给父皇们冬日补益气血最好。”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心思细,在北地冰天雪地里还惦记着这个。儿臣想着,太医院配的温补方子里,正缺一味年份足的参君做引子。”
ⓘ Bⓘ Qu.v ⓘ 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