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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的声音低了些:“臣在酒馆里听到几个老兵聊天,说卫鞅大人的军法能吓破人胆,可跟着他打仗,能分到土地,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们说宁愿被军法斩了,也不想回到从前‘打仗只够填肚子’的日子。”
竹简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李信显然是边走边记,有些地方还沾着水渍和泥点。驷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栎阳织户张嫂:新法让俺娃能识字了”,看到“陈仓铁匠赵五:缴税虽多,可没人敢随便抢铁器了”,看到“雍城老兵王三:儿子凭军功分了田,死也值了”。
可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渐渐沉郁。“栎阳旧贵族家奴:主人被削爵后,俺们也没活路了”“雍城宗室子弟:凭什么立功的贱民能跟俺平起平坐”“陈仓乡吏:新法条文太多,稍有不慎就犯法”。
李信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臣所见,怨新法者有三类人:一是被削爵的贵族,二是习惯了偷懒耍滑的游民,三是确实因连坐受牵连的百姓。可更多人,是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的。”他举起那片沾着泥的布帛,“这是一个瞎眼老妇织的,她说要给在军中的儿子挣爵位,臣看她手指磨得全是血泡,可说起儿子,眼里有光。”
驷放下竹简,指尖在那些字迹上划过,仿佛能摸到百姓的体温。他忽然想起孝公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那时他不懂,觉得父亲说的是空话,如今看着这些带着泥气的记录,才明白这话的分量。
“你退下吧,此事……对外保密。”驷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需要独自想想。
李信叩首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春雨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百姓在耳边低语。驷将那些竹简按“怨”与“赞”分成两堆,赫然发现,赞者是怨者的三倍还多。
他走到窗边,望着雨后的栎阳城。城南的平民区已升起炊烟,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城北的贵族府邸依旧紧闭着门,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
心里的天平,似乎渐渐倾斜了。
可如何平衡新旧势力,仍是块硌在心头的石头。旧贵族盘根错节,母亲的外戚、公子虔的门生、甘龙的故吏,几乎渗透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若是强硬推行新法,他们会不会真的联合列国谋反?前日卫鞅送来的密报说,魏国使者已在公子虔府里待了三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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